烟雾从他指间升起来,在仪表盘的冷光里慢慢散开,像一层薄薄的、化不开的雾。
发动机的轰鸣声大了一点,车灯亮起来,把巷子照得惨白。
鱼冢三郎靠在座椅上,看着那条被灯光照亮的巷子,忽然想起佐藤缘刚才把金平糖塞进袋子里的样子。
她笑得弯弯的眼睛,和在柜台后面忙碌的身影,和那个总是笑眯眯地会多塞一盒羊羹给他的佐藤大和叠在了一起。
他收回目光,把手放在膝盖上,攥紧了食盒的系绳。
“水野里子那条线断掉了,她这边也没声音,看守所那边怎么说?”保时捷平稳地穿过热闹的街道,驶向东京的方向。
“那个人是个不清楚内情的小卒子,因为前段时间银龙会的事情闹得很大,他的组织快要被灭了所以才病急乱投医,他本人其实也不确信水野里子手上有那笔钱。”鱼冢三郎说着皱了皱眉,“我怀疑其实根本没有那笔钱,水野里子只不过是个被误杀的倒霉老太太。”
“那笔钱肯定是存在的,”驾驶座上的人打断了鱼冢三郎的抱怨,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照亮了那个纯黑色的身影。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领口竖得很高,几乎遮住了半边脸,金色的长发从黑色的帽檐下倾泻出来,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像是被漂白过的金属丝,一丝不乱地垂在肩上。
他说着瞥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鱼冢三郎,狭长的眼睛微微上挑,瞳色极浅,像是被稀释过的绿色,又像是某种冷血动物的瞳孔。
“不然红色金丝雀不会花了三十年找它。”他说着烟从嘴里取下来,在指间转了一圈,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朗姆那边传来了消息,红色金丝雀为了找到那份失落的财产甚至雇佣了普兰米亚。”
“普拉米亚?是那个……”鱼冢三郎回忆了一下,“是那个很有名的鲨手?我听说他的犯罪标志是独创的炸弹。”
“就是他,红色金丝雀的人想入境找那笔钱,但公·安一直都盯得很紧,他们需要一个足够大的动静,把公安的注意力从‘入境的可疑人员’转移到‘本土发生的爆炸案’上。”
鱼冢三郎恍然大悟,“所以前不久闹得很大的银龙会会长遇袭的那件事是他们干的?!”
“毕竟当年那笔债券是在银龙会旗下的组织里消失的,炸他们的会长,一来是报复当年的账总要有人还;二来,关东最大极道组织的头目被炸,再加上又是著名的国际鲨手行事,这件事情足够影响到公安把所有人力物力都扑进去。公安的注意力被引开了,他们的人才能安全入境。”
“所以生辰宴那次,普拉米亚的目标不是松本与志夫——”
“是公安的注意力。”金色长发的大哥轻笑一声,将烟头摁灭,“松本与志夫只是顺便。炸死了,银龙会大乱,债券的下落可能会浮出水面;没炸死,公安的注意力也已经被吸走了。红色金丝雀的人这时候应该已经入境,开始调查债券可能存在的地方。无论结果如何,他们都是赢家。”
“那普拉米亚……”
“很明显是个饵。”
“一个杀手,被自己的雇主当枪使,还被蒙在鼓里。这种事,换了谁都不会甘心,他后来闹成什么样我都不奇怪。”
“那债券的事……”鱼冢三郎欲言又止,他本以为他们可以不用再盯着佐藤缘了,但听大哥的语气,似乎他们还得继续。
“继续盯着。”大哥踩下油门,保时捷加速驶入高速,“红色金丝雀的人已经入境了,他们迟早会查到那个小丫头头上。我们不需要动手,等着就行。”
“等他们找到债券,就轮到我们出手了。”
这点耐心,他还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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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发大哥的猜测并没有错,只是时间预估得有点问题。
因为此时此刻,佐藤缘已经遇到了那位看起来并不是单纯来买点心的客人。
“您好?”看着拉开门后站在门口久久没有进门的奇怪客人,佐藤缘脸上的笑容变成了疑惑。
来人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拉链拉到胸口,领口竖起来遮住了半截脖子。初秋的天还不算凉,街上的人大多穿着长袖衬衫或者薄外套,这件夹克裹在他身上显得有点过分厚实。一副墨镜架在鼻梁上,镜片黑得发亮,把半张脸都遮住了,头发花白,很短,贴着头皮,像落了一层薄霜。
他在门口站着的时候眼睛没闲着,目光扫过店里,从柜台、货架到窗台的那盆绿萝,还有墙上挂着的老照片。墨镜背后的视线在照片上停了两秒,那张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嘴角抿得更紧了一些。
然后他抬起手,把墨镜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双深褐色的眼睛。那眼睛很沉,像是泡了很久的茶汤,看不出是浓是淡,也看不出在想什么。
“请问?”佐藤缘试探着开口。
他终于走进来,声音低沉:“这里是樱田屋吗?”
“是的。您想要点什么?”
“我不是来买东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