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冢三郎盯着佐藤缘把铜锣烧一盒盒码好,又看着她把新出的金平糖塞进袋子里,这才心满意足地拎着那只超大的食盒走出店门。
他走在街上,步伐不急不慢,和任何一个刚买完点心的普通顾客没什么两样。街边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连那副墨镜都显得不那么扎眼了。
转过街角,他的脚步忽然拐了个弯,拐进了那条白天几乎没什么人的巷子。
巷子很窄,两边的墙壁把阳光挡在外面,只留下头顶一条细长的天光。他的影子从脚下拉出去,越拉越长,最后融进巷子深处的黑暗里。
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踏在同样的位置上,皮鞋碾过地面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那声音在巷子里回荡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收紧。
走到巷子尽头,一辆黑色的保时捷正安静地蹲伏在黑暗之中,车身没有一丝反光,像一块被切割好的黑曜石,沉默地等在那里。
鱼冢三郎脸上那副乐呵呵的表情收敛起来,像被人一把揭了下去。墨镜后面的眼睛眯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消失得干干净净,肩膀微微展开,那副魁梧的身形终于露出了原本的压迫感。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弯下腰,把自己塞进那辆黑色的保时捷里。
车门关上的声音很沉,像是什么东西被锁住了。
“大哥。”他说。声音还是低低的、闷闷的,但和刚才在店里那个数硬币的“鱼冢先生”判若两人。
他的目光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巷口那一条细长的天光,嘴角抿成一条线。
车里没有开灯,只有仪表盘上几点微弱的冷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
驾驶座上的人没有立刻回应。
车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像一头蛰伏的野兽在慢慢苏醒。
“怎么样?”那个声音终于响起,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层下面捞出来的。
“我刚刚去试探过了,她什么都不知道。”鱼冢三郎从后排的纸袋子里拿出一顶黑色的帽子戴在脑袋上,帽檐的阴影彻底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
“之前一直没出现是因为她的一个朋友住院了,她去医院里照顾了。”鱼冢三郎凑到驾驶座边上,压低了声音,“至于她店里的那个伙计……”
“我也打听过了,是之前她那个老爹手底下的人送过来的。”
驾驶座上的人动了动,像是终于对这个话题有了点兴趣。他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七星,抖出一根叼在嘴里,然后用车子上的点烟器点燃,火光在他指间亮了一瞬,照亮了帽檐下半张冷硬的脸。
“佐藤大和?”他吐出烟雾,声音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但每个字都像是在称量。“他不是早就隐退了,怎么手底下还有人?”
“极·道那一套,讲究忠义,不过我听说他手下唯一还剩下的那个组织好像也要解散了。”鱼冢三郎随口说了句,又把注意力放到佐藤缘身上来,“小丫头就是个做点心的,一问三不知,我们还要继续盯着吗?”
驾驶座上的人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轻,像是随意扫过什么东西,但鱼冢三郎的后背不自觉地绷紧了。
对方叼着烟的嘴角扯了一下,不算笑,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猎物时会有的弧度。
“你倒是很关心她。”
鱼冢三郎顿了顿,他和大哥搭档这么多年,知道有些话可以稍稍踩一点边界,这种时候,说多了是找死,说少了反而显得心虚。
“毕竟是多年的老关系了。”他解释了一句,语气尽量放得平淡,“他们家做的点心,我很喜欢。”
而且大哥你不是也很喜欢吃他们家做的点心吗?
以往小组在东京附近做任务的时候,就大哥你吃他们家的铜锣烧吃得最凶啊!
还有那罐金平糖!我特地给大哥你买的啊!
鱼冢三郎心里发出无声的呐喊。
但他不敢说。
说了是真的会被大哥用木仓指头的。
“哼。”大哥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没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