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静谧无声,连擦碘酒的声响都被无限放大,林眠视线里的李婉清一点表情都没有,只有动作是看得出的小心翼翼。
“下次要小心点,还好只是擦破皮。”她处理完伤口将棉棒扔进垃圾桶,复又抬头看林眠。
这一幕,总感觉似曾相识。
很多年前,林眠也是这样为李婉清处理伤口的。
跨越了十多年的时光,完成了闭环。
其实她不该在这样岁月安好的时刻想起过去的,可她会想起十八岁那年少女在她摩托车后座哭着喊的那句:“求你。”
会想起那天晚上李婉清跪在灵堂,一跪就是一整天,不吃不喝,用眼泪洗刷遍悲伤,却发现不过刚刚开始。
会想起无数次回眸,是一双苍凉如水的眼睛。
是一个承载生命而又反复失去的灵魂。
一想到这些,她就变得好难呼吸。
“李婉清。”她喊着她的全名,声线颤抖,她扯着嘴角笑:“如果有一块擦掉过去的橡皮,你会用吗?”
李婉清总感觉林眠话里有话,以往林眠突然说一些与现在毫无关系的话时,她都会留个心眼。
因为失去过,所以分外珍惜。
她收回视线,起身后又坐在她旁边。
“会擦掉所有吗?”
林眠点点头。
“不用。”她答得很快,没有一丝犹豫。
林眠抓着她的尾指,顿了顿,连困惑都没有,而是明知故问:“为什么?”
李婉清没回答,她回握林眠的手,掌心的温度从相叠的手心流遍全身,带着气血都翻涌,好像涨潮。
“钢琴家李婉清的人生里,捆绑着‘月光’两个字,这是一首曲子,也是大众对她的印象。”
“她破败的过去,只淋过一次月光,就是林眠出现在她身边的时候。”
窗外明月皎皎,撒下清辉缕缕,照旅人,照情人,照树、虫、鸟、叶、花,照万物,照天地。
她们互相照耀,互为对方的太阳,互为对方的月亮,却侃侃想要抹去路险山高。
“是你不离不弃的过去,才让我甘心情愿等你。”李婉清还了林眠一个额头吻。
比什么都轻,也比什么都重。
“擦去过去,也注定抹除你,所以我不愿意。”
这句话,压在林眠心头,没有砝码能称量。
林眠强装镇定地只是点头,眼睛却湿漉漉地盯着李婉清在自己余光中的一缕发丝,她压着喉咙里翻滚而上的哽咽,打了个哈欠,靠在李婉清肩头,懒洋洋地喊她:“小清,我真的有点困了。”
“我带你去洗漱,我们再睡觉,好吗?”李婉清回应着她,心间始终堵着迟迟未和林眠说的那件事。
有些事不说,以后就来不及了。
这句话李婉清始终没有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