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5日,周四。
下午一点半,霍伊大学医学院收到阿霍瓦郡警察厅的紧急通知,临时取消了原定于三点举行的学术讲座,并配合警方,逐一通知讲座特邀的各家报社、期刊记者,叫停与“遭绑架”主讲人——泽菲尔·索恩爵士相关的全部宣传,力求将消息扩散范围控制到最小。
而此时,诺兰已与果断舍弃“泽菲尔·索恩”这一明面身份的极光会神使“Z先生”匆匆分别。
他怀抱一大束用牛皮纸包裹的红蔷薇,稳步走在校内幽静的林荫道上,不时能感受到路过师生投来的好奇目光。
抵达校门外的公共马车站点后,诺兰登上了一辆驶向廷根市北区红月亮街的轨道双层马车。
午后天气闷热,一层车厢内虽乘客稀疏,可他仍坚持用花束挡在衣襟大敞的胸前,付过车费后,径直登梯去了无人的二层车厢。
马车在晃动中不疾不徐地前行,诺兰将蔷薇花束轻轻靠在窗边,没有立刻落座,而是一抖先前随意搭挂在臂弯上的那件见习督查制服外套,重新穿回身上,仔细扣好一粒粒铜扣,只留领口那粒未扣,露出一小截呈健康蜜色的脖颈。
随着胸膛的“清凉感”褪去,诺兰紧绷的神经才缓缓松弛下来,仿佛穿上身的并非一件用来遮羞的普通制服,而是一副能让他找回身心安宁的铠甲。
赞美女神。
诺兰抬手在胸口认真点了四下,绘出象征黑夜女神的绯红之月。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那束近乎有少女腰肢粗细的红蔷薇上,不自觉咽了口唾沫,后退两步,在与花束隔着一条过道的对面座椅上落座。
在诺兰有意输送的生机滋养下,朵朵蔷薇开得饱满而艳丽,花瓣层叠,深红如血,泛着丝绒质感的幽光。
然而但凡细看,便会发现每一支花茎上都留着未曾修剪的茎刺,像是被人仓促剪下,包成这样一束引得不知情者心生羡艳与遐想的花束。
半小时后,诺兰在红月亮街站点下车,依旧环抱着那束沉甸甸的红蔷薇。
他神色冷凝,快步经过圣赛琳娜教堂前的广场,拐弯步入了附近的静修院。
却不想在自己的园丁小屋门前,竟见到了同样还未换下督查制服的伦纳德·米切尔。
对方正斜靠在门框上,右手轻拈一枝薰衣草,逗引着一只嫩黄带斑点的蝴蝶。
诺兰脚步微顿,下意识收拢手臂,将怀中的花束环紧了几分。
可就在伦纳德抬眼望来的刹那,他又放松了些许力道,脸上扬起一抹惯常的温和微笑,迈步上前,询问对方的来意。
“怕你心情低落,特意过来安慰你啊~”
伦纳德慢悠悠站直身体,手臂轻抬,随手把那枝已然蔫软的薰衣草,斜插|进诺兰左耳后方的发间,任由那只蝴蝶也跟着飞了过去。
他的目光却随即落向对方怀中那捧灼灼如火的红蔷薇,意味深长地高挑起一侧眉梢,打趣道:“不过看样子……”
“我来晚了?”
伦纳德双臂交叉抱于胸前,自顾自地推理道:“也是,凭我们温特督查的本事,恐怕你才一皱眉,就会招来不少‘蝴蝶’,围着你直打转。”
他促狭一笑,忽地探出右手,指尖却如方才那只受他逗弄的蝴蝶,追着被诺兰不动声色挪开的红蔷薇,遗憾扑了个空。
悻悻收回手,伦纳德审视着小心护着花束的诺兰,语气随意地劝慰道:“扑空是常有的事,这一次没能抓住极光会的疯子,不代表我们下一次也会失手,更没有人会因一次失败而否定你……”
他顿了顿,声音略沉,笃定道:“至少我不会。”
一丝暖意悄然漫过诺兰心头,令他不禁默默感慨了一句:伦纳德真是人美心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