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咬牙点头。廖师傅用银勺舀起半勺淡黄-色、质地黏稠的药膏,像‘抹胭脂’般均匀涂在伤口上,厚度恰好盖住肉芽(约铜钱厚),边涂边说:“这药需裹住伤口,莫让外邪侵入。”
也许这药有镇痛作用,病人的神色舒缓了一些,虚弱地问:“廖神医,我能……活下来吗?”
“小子,有老夫在此,阎王不会收你。”
病人闻言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希望。
真的没风险吗?
杨洁好奇看向廖师傅,廖师傅以目制止她发问。看来古今的大夫在病人面前总免不了说些安慰的好话。
她动了动鼻子,闻到了药膏中的当归,黄芪味,还有其他她不清楚的药味。但那一股淡淡的甜香味,肯定是蜂蜜。
她不由想起了给自己送蜂蜜的熊叔。他当时扛了半人高的漆黑坛子,震得房间地板咔咔作响。蜜色像琥珀,她用温水冲了喝还甜得喉咙发腻。
熊叔说话做事还挺有意思,也不知他何时回来,跟自己商讨养蜂事业。
廖师傅叮嘱伤患这几日静养,千万不要乱动让伤口裂开。然后,他带着杨洁离开,对守在门外的伤者同伴马六再重复了一遍医嘱。
看了一眼身后被张婶抱着的徒弟,他低声问马六伤者胸膛剑伤的来源。
马六满脸愤概,滔滔不绝讲了起来。杨洁听他的表述,伤者是被一个武林世家的小姐伤的。他们同行一队三人,倒霉遇到这位小姐,一人已死,一人伤重躺下,唯有马六幸运,只胳膊上受了点轻伤。
杨洁忍不住问:“那位小姐下这么重的手,是跟你们有仇吗?”
马六呆了一下,看了廖神医一眼,老实回道:“我们之前从未见过,更无过节。这种名门正道的小姐,杀我们这些喽啰还需要理由吗?”
杨洁看向廖师傅,廖师傅颔首,“武林世家的小辈们初出江湖想要闯出名号,总要去拔山寨,打土匪,杀些江匪之类见见血。”
“他们这样杀人,官府不会管吗?”杨洁问。
“傻孩子,江湖上的打杀,官员们哪一个会管?”廖师傅扑哧笑了,“他们不敢管,也压根管不过来。”
“那武林中就没了规矩吗?”
廖师傅摸着山羊胡笑呵呵道:“有,规矩还很多。若一条条列出来,保准比《大明律》都繁杂琐碎。”
“但是——”他停下,双眸紧盯着杨洁,“你想守这些规矩吗?”
杨洁不上套,紧跟着问:“师傅,你这些规矩都是谁订的?”
“强者。”
想起计先生当初跟她说的“弱肉强食”,杨洁不禁感叹:“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强中还有更强手啊!”
“所以武林中人一代接一代,为名为利争斗不休。”廖师傅哂笑,“正道也好,邪道也罢,做事方式也许不同,但本质都是一样的。”
杨洁呆了一下,没想到师傅说出这番话来。
显然,师傅的江湖阅历早已将他的智慧打磨得通透练达:他的目光不被非黑即白的世俗标尺所困,总能穿透表象迷雾,一针见血地触达事物的核心本质。
她抬头对上师傅严厉中透着期许的目光,“为师只希望你能够看透虚妄,不为世俗之见左右——明白想要安身立命,终究要靠自己的本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