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杜脸一红,老实摇了摇头。
换了以往,廖师傅可能会扫兴。但如今有了杨洁这样远超他预期的衣钵传人,他也变得宽容了很多。
他捏起一枚长银针,拇指与食指轻轻捻住针尾,将针身悬于油灯焰心之上,匀速转动数圈。
待针身泛出微烫的银红色,他手腕骤然发力,指尖暗运内劲猛地一抖,原本软韧的银针瞬间绷得笔直,针身隐隐泛着冷冽的寒光,竟似能刺破空气一般。
“师傅,好厉害!”杨洁大声喝彩。
她自己练习的银针比较硬,不适合真气传导,便求师傅给一根软银针来试。
廖师傅压根没指望她成功,因为当初他连续练了半月才成功。这运气如指使说着简单,做起真的太难!他的成绩已经让师傅赞誉有加,说他天资出众,在师兄弟里属头一号。
但他实在宠爱这徒弟,又想让她受点挫折便许了,笑着递给她一根自己的软银针,心中已在酝酿等她失败的说辞了。
杨洁接过银针,先回想了一遍师傅的动作,确保每一个细节都在心中。然后,她凝神静气学着师傅,捏针用火焰消毒,再运气用劲猛抖。
这几步学得有模有样,绝不似一个初学者。廖师傅看得眼中异彩连连,在心中暗赞一声:“好!”
谁知,那针尖竟一下绷直。
杨洁眼中刚一亮,针身就软下来了。捏着软塌塌的银针,她满脸失望地问:“师傅,怎么这样啊?”
廖师傅看得瞳孔微缩,无奈地说:“徒儿你只是内气不足罢了。”怕徒弟太过骄傲,他没说出实情,只补充道:“你要想用这样的银针,还需练好内功。”
“师傅,我——”阿杜欲言又止。
廖师傅立刻摇头:“你先把基础打牢吧。”见他神色失望,又补了句:“我来扎你内关穴,演示一下刚才的针法。”
阿杜受宠若惊——这种手把手的教导,是他以往想都不敢想的待遇,当即高兴得连连点头。
廖师傅扫了杨洁一眼,才耐着性子放慢速度演示,边扎边对阿杜说:“你别急,多盯着看。自己多记多练,自然就会了。”
转头对杨洁,他的语气瞬间严肃起来,不断抛出问题:“刚才那步行针的力度为什么要控制在三分?”“内关穴的进针角度有什么讲究?”“这针法能调节哪些经络气血?”
这些问题阿杜听着就头大,暗暗庆幸不是要自己答。而他新拜的师姐完全能跟上师傅的提问节奏,不但答得头头是道,还敢反过来问师傅问题。而师傅也纵容着她,知无不答。
两人问答的水平太高,他有些还听不大懂,只能先死记硬背下来,想着以后再悄悄问师姐。
时间在热火朝天的学习中飞速流逝。午时,三人结束课业,用过午餐后,廖师傅开口道:“为师要去成都府进一批药材,你们俩在院中好好研习。”
杨洁连忙问道:“师傅,您什么时候回来呀?”
“最迟明日就会返程。”廖师傅最放心不下她,又叮嘱道,“你乖乖待在院里,别出去惹事。”
杨洁明白他的顾虑,满口应下。廖师傅转而对阿杜说:“盯着你师姐,别让她学得太劳累!”
阿杜虽觉这要求有些荒谬,却也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
“师傅——”杨洁拖长声音娇嗔。
廖师傅板起脸:“若让为师知道你不守规矩,定严惩不贷。”嘴上虽这么说,他走出院子时,却忍不住回头看了好几眼,这才飘然离去。
此时,正乘船赶往都江堰据点的东方凛,心底翻涌着对廖大夫的浓烈思念。直到亲人病危,他才深刻体会到,一位神医对病人和家属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眼见熊叔呼吸愈发急促,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他双拳紧握,指节泛白,神色间满是惶然——那个在富顺县运筹帷幄、冷静自持的东方凛,早已不见踪影。
船行到泸州附近,暗卫首领悄无声息地走近,低声汇报:“发现青城派的船只。”
东方凛深吸一口气,对暗卫首领说:“叫人把那个青城派的活口提到甲板上。”
暗卫首领点头正要去办,他却以手势制止:“让其他人去办,你守在这里。”
东方凛又深深看了一眼熊叔,转而对假装忙着切人参片、实则在偷听的陈老爷子警告道:“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救治熊叔,务必撑到我们找到下一位医者接手。”
“否则,莫怪我无情。”
撂下这句狠话,他冷着一张脸往甲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