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羞扶着母亲坐上装甲车,刚松了一口气,却发现母亲的眼神变得有些涣散,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流出口水。“妈,你怎么了?”唐羞心里咯噔一下,顺着母亲的目光看去,只见母亲的右手食指指甲缝里,扎着一根细小的钢钉,钢钉上还沾着暗黑色的丧尸血——那是刚才逃跑时,母亲不小心被器材架上的钢钉划伤的。
“不好!她被感染了!”一名警员惊呼道。母亲的身体开始抽搐,瞳孔逐渐放大,朝着唐羞扑了过来。白颜希眼疾手快,一把将唐羞拉到身后,用手臂挡住母亲的攻击,同时对警员们喊道:“掩护我们撤退!”他不顾唐羞的挣扎,强行将她塞进装甲车,关上车门,发动引擎疾驰而去。
“放开我!那是我妈!”唐羞在车厢里疯狂挣扎,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拍打着车门,想要回去。白颜希死死按住她的肩膀,后背的伤口因为用力而再次渗血,他沉声道:“别冲动!她已经不是你妈了,你回去只会送死!”
唐羞瘫坐在座位上,哭声嘶哑。这时,白颜希身上的传讯器突然响起,警员的声音传来:“目标已全部击毙,确认无幸存者,完毕。”紧接着,车载屏幕上接入了现场的画面,唐羞眼睁睁地看着屏幕里,父亲和母亲的尸体躺在地上,警员们正用□□处理现场,火焰吞噬了一切,也烧毁了唐羞最后的念想。
装甲车继续在黑暗中前行,引擎的轰鸣掩盖不住唐羞压抑的哭声,白颜希看着前方漆黑的道路,后背的疼痛与车厢里的悲伤交织在一起,末世的残酷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他知道,从今往后,唐羞只剩下他可以依靠了。
装甲车外正下着雨,大片的乌云在天空漂浮着、移动着,风吹乱了两侧的绿树,很大的雷声开始响起,但十米开外的另一边,阳光竟灿烂得出奇。
白颜希说:“下雨了。”
唐羞隔着军用卡车的防弹玻璃,看见那场奇异的雨。
阳光穿透云层,雨丝在光线里斜织着、打在烧焦的公路上,翻倒的车辆、以及远处写字楼碎裂的玻璃幕墙都映照着灿烂的光。
太阳雨落下来的时候,世界正在死去。
唐羞忍下鼻尖的酸意,脑海中是昨夜监视器里的画面,母亲僵直脖颈的侧影,以及父亲胸口处洇开的那抹血。
警员的声音是那么平静,公式化地报出编号和经纬度,“威胁已清除”。
原来人的一生,可以被压缩成这么简短的几个词。
“我妈妈,”唐羞忽然开口,声音干涩,“她说太阳雨是狐狸嫁女。”
白颜希转过头,看了眼唐羞抹去了眼角的泪,又移开视线继续开车。
一滴雨撞在玻璃上,在阳光里炸成细碎的金粉,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整面车窗像流动的、被霞光照耀的河。
“光学折射。”白颜希的语调没有什么起伏,“是太阳雨形成的科学解释。”
唐羞愣怔了一下,听白颜希继续说下去。
“但物理定律没有解释它为什么出现在今天,”她的目光追着那些光雨,“没有解释为什么破碎的东西、也会拼凑出这样的浪漫。”
“对啊,”唐羞蜷起五指,才短短几天,她的手已经沾了太多的血,“可是我不需要这样的浪漫,我……”
“难受的话就哭出来,”白颜希说,“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