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从哪里来?”奥罗拉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那个学生,您记得样子吗?”
老妇人摇摇头:“没问名字。一个十几岁的男孩,穿着深色便服,不是学院制服。付钱用的是旧式金币,纹章磨损得厉害,看不清图案。”她顿了顿,压低声音,
“说实话,那孩子身上有股味儿……像陈旧的坟土混着生锈铁器的味道。我这把年纪,嗅觉不灵了,但那味道,错不了。”
陈旧坟土,生锈铁器。
奥罗拉想起那晚的铁匠铺,那些蠕动血肉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腥与金属混合的恶臭,脊椎便生起一股寒意。
“我们该走了。”克莱尔敏锐地察觉到事情的异常,她一手拉住奥罗拉,另一只手拽着还想继续追问的玛丽,“东西买好了就结账。”
爱丽丝已经抱紧了怀里的书,怯生生地点头。
从材料店出来,空气仿佛沉重了几分。
玛丽难得安静,直到四人推开图书馆厚重的橡木大门,她才小声问道:“奥罗拉,那石头……跟你家乡发生的事有关?”
奥罗拉没有回答,这件事她无法否认,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跟朋友说。她选了个靠窗的位置,摊开那本新到的《元素共鸣理论进阶研究》,目光却久久无法聚焦。
窗外,阳光洒在冈底亚山脉新绿的缓坡上,但现在她眼前挥之不去的,却是弗约登镇铁匠铺二楼那血肉蠕动的房间里,漆黑婴儿肚皮上跳动的脐带。
“我去神秘学分区查查有没有关于异常魔力结晶的记载。”
克莱尔喜欢用行动代替询问,于是起身走向深处的书架。
爱丽丝犹豫片刻,细声道:“奥罗拉,如果你不舒服……我可以陪你去治疗室,或者找玛丽安娜教授。”
奥罗拉正要道谢,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二楼的螺旋楼梯走下。
是莎伦·西格尔。
她今日未穿着学院制服,而是一身便于行动的深棕色猎装长裤与贴身上衣,腰间的佩剑被施了缩小咒,看起来如同一把精致的匕首模型。
她手中捧着厚厚的硬皮书,封面上用烫金的古精灵语写着书名。
两人目光交汇,莎伦微微颔首。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径直走来,而是转身走向靠墙的索引柜,指尖在分类标签上滑动,最终停在了“大陆魔法史·埃尔顿王国·南方纪实”一格前。
奥罗拉想起那晚战斗结束后,自己在半梦半醒间隐隐听见希伯特问过的话:“你和奥罗拉以前认识?”“那她怎么看起来不认识你?”
莎伦似乎知道一些关于她、而她自己毫无印象的事。这种认知的错位感,像一枚埋入皮下的细刺,平时不觉,稍一牵扯便隐隐作痛。
“奥罗拉。”爱丽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手指悄悄指向窗外,“你看花坛边那个人……是不是一直往这边看?”
奥罗拉顺着望去。图书馆正对中央花坛,此刻一个身披深灰色斗篷的身影独自坐在长椅上。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一双交叠放在膝上的手,那双手异常苍白,骨节分明,指甲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
从她们进入图书馆算起,至少已过去半小时。而那个人,姿势几乎没有变过。
“也许是哪个分院的学生在等人吧。”玛丽不以为意,已翻开借来的《基础魔药配方图解》,嘴里叼着新买的羽毛笔。
但奥罗拉注意到,当莎伦从索引柜前转身时,窗外那人的姿势有了极其细微的调整,他极小幅地抬了抬头,兜帽的阴影似乎朝图书馆入口方向偏转了微不可察的一度。
他在监视?现在图书馆里只剩下她们五个人,是我还是莎伦?
奥罗拉手指攥紧,书页边缘被捏出很深的褶皱。她想起她和莎伦、希伯特莫名其妙来到了那个“弗约登镇”,想起在铁匠铺见到的惨象,想起二楼看见的血肉怪物,想起那枚黑色晶石裂纹深处的暗红光芒……
这些零碎的记忆,正在拼凑成一幅她尚不完全理解,但绝对潜藏着危险的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