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三章地脉寻踪石门外的咆哮与撞击声如同困兽的嘶吼,闷雷般持续不断,震得密室顶簌簌落下细碎尘埃。然而那扇看似普通的石门,在吴道那一指轻点、一语闭合之后,仿佛被赋予了某种亘古不移的“定”之真意,任凭外面魔染守卫如何驱使蛮力、施展邪法冲击,竟纹丝不动,只在表面荡开一圈圈微不可察的混沌涟漪,便将所有力道悄然化去,无声无息。绮罗仍保持着半转身的姿势,手中飞刃微垂,怔怔望着已然坐起的吴道。他脸色依旧苍白如雪,气息也虚浮不定,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可那双眼睛——那双沉淀了星河混沌、敛去了所有锋芒的眼睛——却让她没来由地感到一种深潭般的宁静与可靠。仿佛天崩地裂在前,这人也自有其安身立命、从容应对的“道”。“吴……吴道友,你醒了?”绮罗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劫后余生的轻颤。吴道缓缓点头,动作因虚弱而略显迟缓,目光却已快速扫过密室环境与绮罗的状态。见她气息衰微、经脉紊乱,显然是耗尽灵力又强行压抑伤势所致,眉头不禁微蹙。“先调息,莫要再耗心神。”他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力道,“门外暂不足虑。”说话间,他右手虚抬,指尖混沌气萦绕,并未施展什么复杂印诀,只是朝着绮罗所在方位,凌空轻轻一拂。这一拂,不带攻击性,也没有明显的灵力波动,但绮罗却感到周遭空气中那些微薄却精纯的、源自背山地脉的土灵之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聚拢、梳理,变得格外温顺亲和,丝丝缕缕地主动渗入她干涸的经脉,带来阵阵清凉舒缓的滋养。这是对地脉灵气细致入微的引导,远超寻常聚灵法门,近乎“点化”。绮罗心头一震,知道吴道醒来后手段已非昔日可比,当下不再多言,立刻依言盘膝坐下,引导那温顺的土灵之气运转周天,修复受损的经脉与神魂。吴道则闭上双目,心神沉入体内。混沌道种旋转虽慢,却异常平稳,每一次转动,都在自发吸纳、融合着定脉符的土黄灵韵与镇海眼水核残留的蔚蓝滋养。五门秘术的真意不再泾渭分明,而是如水乳交融般在道种流转中自然生发,修复着千疮百孔的躯体与几近枯竭的神魂。他同时以一丝灵觉外放,如同最细腻的蛛网,悄然附着在石门上,感知着外面的动静。门外约莫有七八名魔化守卫,其中混杂着一两个气息阴冷的黑袍修士,他们似乎对石门突然闭合且无法撼动感到惊疑不定,正在尝试以邪术探查、破解。更远处,测序宫方向的灵力波动愈发混乱剧烈,爆炸声、法术轰鸣声、喊杀声隐约可闻,显然外界的佯攻与反扑正在白热化。“必须尽快行动。”吴道心中思忖。守藏传讯中提到,玄玑的仪式核心在“地元殿”正下方的“山魄沉眠处”,时间就在子时。如今虽不知具体时辰,但外界激战正酣,正是对方可能疏于内守、或急于完成仪式的时刻。机会稍纵即逝。他缓缓睁开眼,绮罗恰好也结束了一个小周天,脸色恢复了些许血色,气息虽弱却已平稳。她看向吴道,眼中带着询问。“我们时间不多。”吴道言简意赅,“需立刻前往地元殿下方。绮罗道友,你可能感应到大致方位?通幽真印可还能用?”绮罗取出那枚七彩碎片,碎片光芒依旧黯淡,但触及她指尖时,微微温热了一下。“真印灵力近乎枯竭,但与此地残存的、未被完全魔染的地脉尚有一丝共鸣。”她凝神感应片刻,指向密室一侧的石壁,“那个方向,地脉深沉厚重,且有类似‘镇海眼’但更加‘凝滞’、‘古老’的灵韵隐隐传来……距离似乎不近,且中间隔着重重建制与紊乱区域。”吴道看向那面石壁,归墟之瞳幽光流转。石壁在他眼中变得半透明,显露出后方错综复杂的岩石结构、断续的古老灵脉管道、以及几处明显被魔染气息标记的警戒节点。这是一条艰难的路,直接穿行近乎不可能。“无妨,路是人走出来的。”吴道平静道,起身走到那面石壁前。他伸出右手,掌心虚贴冰冷的石面,混沌道韵缓缓透入。“山字秘·循脉。”“相字秘·辨隙。”他并非要强行开凿或破坏,而是以灵觉“聆听”岩石与地脉本身的“记忆”与“纹理”。每一块石头,每一条灵脉,在无尽岁月中都形成了自己独特的“结构”与“韵律”。此刻,他寻找的并非最坚硬处,也不是最薄弱处,而是那些在漫长地质变动与灵力冲刷下自然形成的、相对“松散”或存在微小“间隙”的区域,以及那些尚未被魔染彻底污染、依旧保持着微弱灵性响应的古老地脉“通道”。片刻后,他收回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石壁看似完整,但其内部深处,有一条早已废弃、被沉积物半掩的狭窄“灵脉旧道”,虽然多处淤塞,却大致通向绮罗感应的方向。更重要的是,这条旧道似乎与负碑殿下方某条主灵脉曾有分支联系,或许能借其力。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跟上我,脚步需轻,呼吸需缓,灵力内敛。”吴道低声道,随即并指如剑,指尖混沌气凝聚成一点极其凝实的微光,并非蛮力刺击,而是循着他方才感知到的、岩石内部一处天然存在的微小“晶簇间隙”,轻轻一刺、一引!嗤——一声极轻微的、仿佛热刀切入牛油的声响。石壁上,竟被“点”开了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边缘光滑如镜的圆孔!圆孔内并非实心,而是一条黑黢黢的、弥漫着陈腐气息的狭窄通道!这不是暴力破坏,而是精准地利用了岩石结构固有的“弱点”,如同庖丁解牛,以无厚入有间。对力量的运用,已臻化境。绮罗心中暗赞,不敢怠慢,立刻紧随吴道,侧身钻入孔洞。通道内潮湿阴冷,布满滑腻的苔藓与蛛网,显然废弃已久。吴道在前,归墟之瞳在黑暗中视物如常,同时灵觉如同触须延伸,探查前方每一处转角与坑洼。他步伐不快,却异常稳定,每一步都踏在通道中相对坚实或灵力稳定的“节点”上,避开可能引起共振或触发古老警戒的脆弱结构。偶尔遇到完全淤塞之处,他也不强行开路,而是以“医字秘·疏脉”的真意,以极其细微的混沌气丝探入淤塞物内部,找到其结构的关键支撑点,轻轻一“拨”或一“震”,令其自行塌落或松动,再小心清理。这种行进方式看似缓慢,却安全而高效,最大限度避免了灵力波动与声响。绮罗跟在后面,心中感慨万千。以往遇到类似困境,想到的多是强力破障或隐秘遁术,何曾想过可以如此“因势利导”、“顺势而为”?吴道友此番悟道醒来,对“道”的运用,已近乎“自然”本身。行约一炷香时间,前方通道开始向下倾斜,空气更加沉闷,隐约能听到极深处传来的、如同巨兽沉睡般的低沉嗡鸣,以及更加清晰的那股古老、凝滞、却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灵韵——那是“山魄”沉眠处散发的气息!但同时,周遭岩壁开始出现人工修凿的痕迹,偶尔能看到镶嵌在壁上的、早已失去光泽的符文石片。他们已接近测序宫地下的核心区域。吴道忽然停下脚步,举手示意。前方通道尽头,隐约透出暗红色的微光,更有两道隐晦却强大的气息守在那里,显然是魔染势力设置的哨卡。“两个,气息阴冷,介于尸傀与影傀之间,有实无魂,感应敏锐。”吴道传音道,归墟之瞳已将来敌底细看穿七八分。硬闯必惊动更多敌人。吴道略一沉吟,对绮罗道:“稍候。”他盘膝坐下,双手在胸前虚抱,混沌道种缓缓转动。这一次,他并未调动自身多少灵力,而是将大部分心神沉入脚下大地,感应着此地深处那与“山魄”相连、却尚未被魔染完全侵蚀的、属于驮天玄龟本源的厚重地脉之力。同时,他引动怀中两枚真印碎片的一丝微不可察的共鸣。“山字秘·借势。”“命字秘·惑灵。”他双手十指极其缓慢地舞动,如同拨动无形的琴弦,一道道肉眼难见、却与周围地脉韵律悄然同步的混沌波纹,如同水中的涟漪,悄无声息地向前方蔓延而去。波纹触及通道尽头那片区域,并未攻击那两个守卫,而是如同最精妙的幻术师,开始“模拟”与“放大”周围环境中本就存在的几种自然“杂音”与“灵韵波动”——地脉深处山魄无意识的轻鼾、远处战斗传来的、经过地层削弱后的模糊震荡、岩层因温度变化产生的细微应力声响……这些声音与波动被巧妙地编织、叠加,在两名守卫的感知层面,制造出一瞬间的、极其逼真的“环境背景异常”。对于这种依靠固定程序与敏锐感知行动的“傀儡”而言,这种突如其来的“背景噪音”变化,足以让它们的警戒逻辑产生短暂紊乱,将注意力完全吸引到“异常”发生的方向——即通道侧方某处空无一物的岩壁。就在两名守卫同时转头、猩红的“目光”锁定侧方岩壁的刹那——吴道与绮罗的身影,如同两道融入阴影的轻烟,贴着通道顶部,以最快却最安静的速度,从那两名守卫头顶尺许高的空隙中,一掠而过!甚至能闻到下方守卫身上散发出的、混合了防腐药液与魔染气息的怪味。待两名守卫察觉头顶空气流动有异、猛然抬头时,身后通道已空空如也,只有那“异常”的背景波动仍在持续,让它们陷入了短暂的判断困惑。吴道与绮罗已成功越过哨卡,落入一条更加宽阔、明显经过精心修整的地下甬道。甬道两侧每隔数丈便有一盏散发着惨绿光芒的骨灯,映照着壁上狰狞的浮雕与诡异的符文,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与一种令人作呕的甜香。前方甬道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雕刻着龟蛇缠绕图案的青铜巨门。门缝中,隐隐透出暗红如血的光芒,以及更加清晰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古老威压与邪恶仪式吟唱声!地元殿正下方,山魄沉眠处,到了!而子时的更漏,似乎已在冥冥中,走到了最后一刻。(第三百七十三章地脉寻踪完):()长白山下的玄学五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