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江眠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因为难以接受,双手捂脸地说:“不要,我不要爸爸去那种地方……”
江之河:……
江眠望向张大贺,讷讷道:“他好不容易醒了,虽然不会说话也听不懂我说话,但是我觉得他能认出我。他是我爸,就算变成什么样子,他也是我爸……所以我要带他回家,带他回家……”
江之河:……感动。
江眠转过身,伸手擦着眼泪。
江之河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抽了两张,一张递给女儿,一张留给自己用。眼眶里饱含的泪水也快要决堤了。他家眠儿就是一个傻孩子啊。
“大贺,我小叔叔不同意让我爸回家,所以你能不能帮我……”江眠再次转过头,眼神请求地看向他,“你帮我一块带我爸回家,好不好?”
同时,牙齿轻轻地咬了一下唇角,像是下了决心。
江之河哪会不同意女儿这个要求,郑重地点点头:“好!我帮你。”
楼上病房里,“江校长”模样呆滞地坐在轮椅上,的确是一副完全失语症的样子……
江之河无语又头疼地瞅着轮椅上的“自己”,心里感慨,以前他骂过学生小傻子,哪会想着有一天自己变成大傻子。看着这样的自己,江之大贺自然而然地流露出嫌弃的神情,又怕女儿看到不太好,望着女儿说:“没想到叔叔躺了一阵子,还能这般英俊不凡。”
江眠:……
咳!江之河尴尬地舔了一下嘴巴。
然而,眠儿好像真的一点也不嫌弃爸爸变傻的样子,甚至比之前更亲近“自己”……江之河望了望天花板。敢情他以前做爸爸是有多失败,还不如一个傻子?
江眠总归还是孩子思维,只想趁着小叔叔不在将轮椅上的爸爸偷偷带回家;江之河想帮女儿,但也不是这个帮法。打算找江之海谈一谈,毕竟现在江之海是决定“自己”到底回家还是去精神病院的那个人。
事实上,偷一个傻子出医院也没那么简单……江眠还没有推着自己傻爸爸出病房,江之海就回来了,面容一沉:“眠眠,你要做什么!”
“……我要带我爸回家。”江眠强硬地回道。
“回家,回哪个家?”江之海眉头紧皱,“如果我哥要回家,也是回江家。”
江之河:江之海是不是脑子有坑啊。他要回家,肯定是回有眠儿有安莉的那个家。
门外,江之海走进来好好商量起来:“眠眠,小叔叔这样的安排是为了你好,你还要上学,不能再为你爸爸的事分了心……还有你爸妈离了婚,你带你爸爸回家由谁照顾,你吗?还是你妈?难道你不上学了,不考大学了,每天待在家里照顾你爸?”
江眠:……
“叔叔知道你心里难过,但也不能孩子气。”江之海又说。
但是,江眠并没有被说服,低低说:“我可以跟我妈商量……”
不经意间,江之大贺再次悄然泪下。他觉得江之海怎么就那么铁石心肠,没看到你侄女眼睛都哭肿了吗?
江之海也不是真的铁石心肠,只是出于大人该有的思维考虑问题,他再次提醒说:“你说你跟你妈商量……但是眠眠,你忘了你爸妈已经离婚了么?你爸好的时候你妈都要跟你爸离婚,现在他变成了傻子,你觉得你妈还会替你照顾你爸吗?”
江眠被小叔叔问住了,江之河默默地撇了过头,真想锤死江之海这个大猪头,这些话怎么能说给眠儿听!他和安莉离婚是两个人的事,怎么在他弟江之海嘴里,都变成了安莉的错?
难怪,江之海那么多年都找不到老婆,就像安莉说的一样,完全的大男子主义。
“我有钱,我可以请看护……”江眠抬起头,负气也好,倔强也好,更是坚决地表述自己的想法,“大不了我不上学,我留在家里照顾我爸。”
江之河、江之海:……
随后,江之河比江之海更快否定了女儿这个提议,摇起脑袋:“不行不行,这个不行。”
江眠低下头,不再说话。
空气开始静默,江之海撇过头,眼眶也微微泛起了红,就在这时,病房门推开,一身利落打扮的安莉站在门外,沉稳开口:“谁说我不会照顾之河,眠儿继续上学,我来照顾她爸。”
“妈——”
江眠走向安莉,安莉同样上前,伸出双手抱住女儿给予依靠;深深吸了一口气,安莉望向江之海说:“之海,就让之河回家吧。我会照顾他,也会定时送他去医院接受治疗。眠儿希望爸爸回家,她爸说不定也想回家住着。你联系医生要送之河去精神病院,我不知道你的想法是什么。但精神病院那是一个什么地方,你应该比我清楚。”
江之海:……
旁边,江之大贺快点断了头,轮椅上的江校长仍是反应不大的样子;然而就在江眠朝爸爸伸出手的时候,轮椅上的江校长也朝江眠探出手。
父女两人的手,握在了一起。
“哈……”江校长嘴巴张了张,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来。
下午回学校,江之河走在江眠旁边不停地念念叨叨,江眠忽地收住脚步,别扭地回过头:“张大贺,你不要安慰我了,我没事。”
江之河干干地笑了一下:“原来你知道我在安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