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顾自道:“家中一切还好。秦公子正托人四处活动,我想,总归有办法的……二爷,这件事过去以后,咱们去徽州吧。老夫人着我在徽州买了许多田亩地产,我陪二爷耕读。扬州的生意,就交给三妹和吕圭。咱们到乡下宁静的地方,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狱中的一点光,微微弱弱。
他平静道:“休书,鹤鸣应该拿给你了吧?”
我的憧憬被打断。
我看着他:“我撕了。”
“我已留了一份,托人拿去给了族老。你撕了也无用。”
他的话语冰冰凉凉的。
“二爷何必如此。”
我淡淡地笑笑:“流水淡,碧天长,路茫茫。凭高目断,鸿雁来时,无限思量。夫妻一场,二爷宁可相信我是大难临头惊飞的鸟,也不愿相信我是不肯独行的鸿雁么?”
他的目光如流水般淌过我。
“我在牢里想了很多。我这辈子,顾及的东西太多,从来没有真正为自己活过。此番大难,看开了浮名。我不想留遗憾。”
牢狱里像是落了一场纷飞的大雪。
我与他,在这场大雪里,刹那皓首。
从渡口相遇,到举案齐眉,再到同床共枕,两相欢爱。
举目望去,一片苍茫。
“二爷此话是何意?”
他站起身来,向我深深鞠了一躬:“我想做一回自己,给意棠一个名分。请祝姑娘成全。”
那根刺终于稳准狠地插入我心口。
祝姑娘。
我道:“任其改婚,永无争执。这是休书上的话,也是二爷的心声么?”
“是。”
“我不信。”我将食盒紧紧抱在怀里。
“请祝姑娘成全。”他再度俯身。
狱卒来了,催促着我赶紧走,交班的人来了,莫要给他惹麻烦。
我不肯离去。
狱卒急了,将我拉扯出来,“砰”的一声,将门关上。
最后一幕,我看到程淮时的眼。
大雪已埋成荒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