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素来洒脱,不曾有这样的神色。
“我……来的路上,我路经张府,想去灵前祭拜,可张府被官兵围得水泄不通,一概人等,不许入内……我进不去……我敬重张大人为人,他是个好官,也是个好人,该拜一拜的……”
我起身,同他一起到冯高睡着的抱厦。
他看到秦夫人,上前两步,将脸埋在她的膝边,唤道:“母亲,父亲让我问您,在京这些日子,可还住得惯,要不要回扬州?”
他对秦夫人的亲昵,如旧。
秦夫人看了看昏迷的冯高,又看了看秦明旭,好半天没作声。
良久,她扶起秦明旭,道:“孩子,母亲现时回不得。厂公大人孤零零的,身边没个妥帖的人照看。我在,总是好些。”
这本是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但秦明旭没有深究。
他只道:“那便依母亲的。您在此处,与桑榆做伴。我想法子,救程大人。”
秦夫人道:“好。要不惜全力,救程大人。”
“应当。”
庭外,秦明旭道:“桑榆,我有个生意上的伙伴,与大理寺卿府上的管家是故旧。我托他以送粳米为由,送两斗黄金到大理寺卿府上。你等我消息。”
我点头,看着他大踏步远去。
我将脑海中杂乱的念头拂去。
到这一步,他能这般诚恳、积极地营救程淮时,解我燃眉之急,已属重义。
二更时分,秦明旭回来了。
“桑榆,大理寺的牢狱中,已打点好了。今晚子半,狱卒交班,有一刻钟的工夫,你可以去见程大人一面。”
我忙问:“死刑的事,可有余地?”
秦明旭道:“大理寺卿口风未松,明日,我再去活动活动京中其他能在朝堂上说得上话的官员。”
“嗯。”我心里还怀着希冀。
我回得房中,换上一身轻便的衣裳。又到小厨房,做了一盒饼子。静静等着子夜来临。
夜风惊起秋雨,缠绵凄凉。
秦明旭撑着伞,带我到了大理寺,与门外的狱卒对视了一眼。
他道:“桑榆,你进去吧,我在门外等你。”
我拎着装了饼子的食盒,走了进去。
狱卒领我,一路往里,到了一间四面封闭的牢房中。
门打开,我看到程淮时盘腿坐在地上。一身白衫皱巴巴的。在家里准备的许多话,溃散开来,到口边,成了艰涩的一句:“二爷,我来了。”
他很惊讶,似没有想到我会来。
狱卒说了句“一刻钟后,夫人必须离开”,便走了。
我走进去,取出饼子:“二爷在狱中饿坏了吧?我刚做的,还热乎着。”
他想了想,摇摇头:“我不喜吃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