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真写下字据,交予我爹。
我爹将字据收好,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黑匣子,郑重递给我:“桑榆,一切就拜托你了。”
我接过。
方子,是花酿的根基,亦是生意的根基。
有了这个,我心里便有了底子。
这时,祝西峰急急从外头跑进来,满面委屈:“爹!有人欺负我!”
我爹咳嗽道:“孽畜,你又去哪里招惹是非了?”
祝西峰看见了我和秦明旭。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对我颐指气使。他蹭到我身边,道:“姊姊,有人欺负我,你可得为弟弟做主啊。咱们祝家初来扬州,要是连一个乡下野丫头都能欺负到我头上,以后,祝家还怎么在此处立足?岂非被旁人笑掉了大牙?”
我并不理会他。
他转头,哀求秦明旭道:“姐夫,你得管我啊。”
我呵斥道:“胡说八道什么!”
秦明旭却对他很是宽和,道:“西峰,发生了什么事?你且说来。”
祝西峰听得此言,忙不迭道:“姐夫,我今日去集市上逛,看见一个丫头在卖山货,我不过是上前与她说了几句话,她竟恼了,要放蛇咬我!她袖中藏着一条花练蛇!我吓得连忙跑回来了,钱囊掉了,都没顾上拿。姐夫,你可得帮我去跟这丫头算账啊!钱囊得取回来,里头还有上回你给我的不少银子呢!另则,那钱囊是我娘绣的。爹!爹啊!我娘给我的念想,一定要拿回来!”
我道:“你定是见人家有几分姿色,便上前轻薄,挨打也活该。”
祝西峰似被我说中了,不再与我说话,只是磨缠着我爹。
我爹被他缠得无法,向我道:“桑榆,你去瞧瞧,是怎么回事。”
我想了想,喝命祝西峰:“还不快带路!”
秦明旭起身,与我一道。
“嗳!”
祝西峰喜滋滋的,以为我们终肯帮他出气了。
集市上,人来人往。
我走到祝西峰所指的摊位前,见一个约摸十五六岁的姑娘,守着几许山货在卖。
她的面孔,带着杀伐之气,眉宇间的荒蛮、野性,与我毕生所见的女子皆不相同。身上的衣裳破破烂烂,一双眼锋利得像刀片。
她看到了我身后的祝西峰,顿时充满警觉地看着我。
花练蛇吐着芯子。
她好像随时准备,开始一场你死我活的恶战。
我道:“姑娘莫急,我是来替愚弟向你致歉的。”
她不吭声,仍是瞪着我。
祝西峰唆使着几个仆役上前,欲对这个姑娘动手。
我厉声道:“我看谁敢!”
那几个仆役连忙退后。
我蹲下来,看着那些山货,道:“姑娘,这些山货多少钱,我买了。”
她不回答我。
刀锋未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