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高睁开眼。
李太后扶额道:“你当真以为哀家是深宫妇人,全然糊涂么?”
冯高艰难开口道:“什么交易……太后请讲。”
他试图在太后、万岁之间,周旋一个微小的罅隙,容身。
绿遍山原白满川,子规声里雨如烟。
他答应过,有朝一日,卸下官服,吃饼、饮酒。这是他残缺的人生里,最大的奢念了。
扬州。
祝家酒坊。
我坐在柿子树下缝补一件衣衫。
忽而,针戳破了手指,血流出来。
我没来由的心慌,看着京城的方向。
有人走进来。
是冯高留在扬州的那两个厂卫中的一个。
“祝老板,京中有消息,厂公大人被革职收监了。”
我猛然站起。
“是因为何事?”
“厂公大人带进京的驸马梁邦瑞有问题。太后动了大怒。京中的人传信说,厂公大人是收了梁府的巨额贿赂,财迷心窍,才犯下大罪。可属下是陪着厂公大人到扬州办差的,属下清楚,厂公大人没有受贿。他一定是当了替罪羊。”厂卫道。
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猫腻。
我兀地想起那夜,在青岳馆,过来传旨的太监。
扬州官府的人,断然不敢动皇家的手脚。此事,一定与内廷有关。
厂卫跌足叹道:“近来,为了立太子的事,万岁爷与太后本就意见相左,众所周知。现时,公主的婚事有变,两宫该越发不睦了。冯厂公卷入其中,怕是难以保全啊。”
对。
立太子。
那晚,冯高跟我说的话犹在耳边:“陛下宠幸郑贵妃,一心等着郑贵妃产子……”
我在院内来回踱步。
半月前,郑泰在酒坊的订单中,有一批上好的云思,是送到梁府。梁邦瑞被选作驸马前后,梁家与郑家走动甚是密切。
原以为,这不过是梁老爷长袖善舞,攀慕皇亲。
现在看来,或许没那么简单。
我抬头,向那厂卫道:“城中郑府可有什么动静?”
厂卫道:“好似听说,郑国舅的第六房妾室昨儿生了个小姐,送礼的人络绎不绝。旁的,倒是没什么了。”
我想了想,道:“从现在起,你暗中盯着郑府的动静。别让他们发现了。有什么异常,你便来告诉我。”
厂卫不解,但还是照着我吩咐的做了。
我心急如焚。
闭上眼,仿佛看到冯高浑身是血的样子。
不由地,在暖春中打了个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