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的日头,那般和煦,此刻,我却觉灼人。
豆芽。
你答应过姊姊,将来日日陪着姊姊,吃姊姊做的饼,喝姊姊酿的酒。
你平安回来,好不好?
好不好?
这人世间,已经给了你足够多的苦楚,若一定天降横祸,请降在我身上。
我怔怔地走向柜台,心头一片荒凉。
豆芽,我们长大了。不是在杂技班子中的时候了。我没办法再像从前替你受班主的抽打那样,替你挡住灾难了。
你总是想护着姊姊,可姊姊拿什么护你啊?
一抹莲红的身影拂来。
“祝老板——”
郑国舅不知何时来了,倚在柜台边,嘴角带笑。
我按捺住胸口的汹涌,道:“你来做甚?”
“家有弄瓦之喜,我来买酒。”
“买酒打发下人来便好,国舅爷何必亲自来。”
他咳嗽一声,挥了挥袖子:“祝老板听说了没有?冯厂公……哦,不,冯高那厮,被抓起来了。你说说,这可真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冯高何许人?溜须拍马、揣度圣意第一人。爬得越快,跌得越惨,该!”
他阴阳怪气地说着。
我向花练道:“送客!”
花练走过来。
郑国舅一昂头,道:“休得胡来!祝老板,我需提醒你,你已经没有靠山了!在扬州府,与我郑家作对,是什么下场,你可知道?祝老板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道:“我是酿酒的人,敬酒罚酒,分得清。国舅爷莫要得意过了头。那句‘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也送给你。”
他愤愤地扭头走了。
走到门口,回头,涎脸一笑:“本爵爷就喜欢祝老板的暴脾气。”
他走后,花练走到我身边。
花练虽不知冯高被抓意味着什么。但见郑国舅如此,不免为我担忧。
“他若当真敢欺东家,我舍得一身剐,不会让他好过!”花练道。
山里人,耿直而热烈。一身义气,不惜命。
我忙道:“花练,不可如此。”
傍晚,秦明旭来了。
我思忖一会儿,还是告诉了他,冯高的事。
花练端着一碗汤圆来:“东家,你两顿没吃了,多少吃点吧。”
我摆摆手,半分食欲也无。
秦明旭走出去,半个时辰,方回来。
他带回来街边的许多小吃食,糖酥饼,芝麻糕,荷叶丸子,梅花烙。他戴着一个大头翁的面具,逗我开心。
良久,他摘下面具,柔声道:“桑榆,你切莫熬坏了身子,该吃还是要吃的。冯厂公定也不愿你如此煎熬。我相信冯厂公是个极聪明的人,或有良谋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