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该怪他。
在河堤边,我答应了他的求婚。我是他的妻,床榻人伦,早晚之事。
纵三驼老人的出现,让我知道了许多真相,心痛难抑,意难平。可筵席已散,世事无常。
有句话叫,山和山不会见面,人和人总会重逢。我和程淮时,成了不可见面的山。
一想起,还是会作痛。
一念及,还是会遗憾。
庭中树,亭亭如盖。
旧梦人,魂散泉台。
所有的思绪,不过深埋心底罢了。
有了昨夜的恩好,秦明旭对我,比往日更添一份亲近温柔。小音捧了铜盆进来,他试了温凉,绞了帕子,递予我。
“桑榆,江南织造局来人,与我商议御用丝绸采买之事,我去了。我忙完回来,陪你去桑园看戏。今晚有你喜欢的《绣襦记》。”
我点头。
他离去,一路嘴角带着和煦的笑意。
小音道:“小姐,从来没见姑爷这般开心过。”
伙计们陆陆续续地起来忙活了,花练将酒坊的门打开,盘点着昨日的收支进账。
我坐在小屋中,翻看着《绣襦记》的话本。
冯高悄无声息地走进来。
“深锁阳台天黯黯,襄王梦断巫山。翻云覆雨虽分散,换羽移商反合欢……”他在我身后轻声念着。
我扭头:“你几时来的?我竟没有察觉。”
“来了有一会子了,姊姊看得认真,我便没有打扰。江南的公务忙完了,这两日,我就要返京了。舍不得姊姊。过来瞧瞧。”
他笑着站在书桌边。
忽地,笑容凝滞。
昨天我画的那幅程淮时的肖像,他看见了。
上头的墨迹初干,显然不是旧作。
燕尔新婚之中,我画程淮时,敏感的他遽然担忧。
“姊姊……知道了?”他脱口而出。
我盯着他。
他不敢看我的眼睛,低下头。
过去好多朦朦胧胧、不得解的事,都清晰起来。
“豆芽,你一直都知道的,是么?”
当日,程淮时身受重伤,何以能躲得过东厂的搜寻呢?
青岳馆,竹林中一闪而过的黑影,冯高的若无其事。
我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