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都猜到了。
他的声音像冷月般清凉。
“姊姊,你欢喜程淮时,我便想法子将他从死牢里救出来。你接受了秦明旭,我便庇护秦家,给天盛楼做靠山。你身边是谁,我从来都不在意。是盗是匪,是官是民,是谁都没关系。那天晚上,程淮时满身是烧伤,他求我,让我放他走。他说他这辈子不想再拖累你。我……”
他缓缓抬头,哽咽了。
“姊姊,你不要怪我。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想让你快乐。”
我握着他的手,与他相对默默垂泪。
我的弟弟。
我的小豆芽。
他有什么错呢。
他不过只是护短。他的短就是姊姊。他眼里没有是非,没有原则,什么都没有。他就是想让我快乐而已。
豆芽走后,我在小屋里沉坐良久,方踱步到柜上。
花练向我禀道:“东家,方才,我在铺子门外,瞧见了一个黑匣子。”
“什么黑匣子?”
“咱们当初带去神居山的那个黑匣子。咱们送给独眼龙的三千两银票和火铳,原封不动地被送回来了。”
“哦?”
“对了,除了还回咱们的东西,还送了一盆碗莲来。”
我顺着她的视线,瞧见那盆碗莲。花大色艳,清香远溢,凌波翠盖。
我道:“这独眼龙果然是个义匪。”
花练道:“的确义气,没有将事情办成,便不肯白收钱。那匪首许是知道东家成婚,不愿以打劫的物件儿相送。送盆碗莲,干净又诚心。”
庙堂之中,犹有小人。
绿林之中,犹有好汉。
我兀地想起船上的渔人告诉我,往东走,一直往东走,便是桃花源。
神居山,不正是往东么?
桃花尽日随流水,洞在清溪何处边。也许正是因为这刹那的念头,在走投无路,退无可退时,我才会驮着豆芽,带着豌豆和樱桃,拼命往东逃。
黄昏的时候,秦明旭回来了。
桑园的《绣襦记》开场了,我们却没顾得上看。
因扬州府衙下了命令,让城中所有商户募捐,赔偿郑家被淹的私田,为郑家重修家庙。
知府大人虽然没有明说,但话里话外皆透出,这是上头的意思。府衙中人,不过是迎合上意罢了。在一派冠冕堂皇的官话中,郑家仿佛成了此次扬州泄洪的最大功臣,居功至伟。
知府大人召集了所有商户,到公堂商议募捐事宜。
我和秦明旭都在其列。
郑国舅也来了。不过,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打了个照面便走了,留手下一个管事盯着,命其将各家捐了多少,都详详细细记下来。
各商户心内都不愿捐款,奈何,这种时刻,若不出钱,恐得罪郑贵妃,招来麻烦。于是,陆陆续续地喊出一个数字。
“赵记米店五千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