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酒楼八千两——”
管事一一记着。
我悄声与秦明旭道:“明旭,咱们跟众人差不多便行了。不过应付个场面。”
秦明旭不作声。
我这才注意到,他的神色十分不自然。
他额头有一层薄汗,手心紧紧地攥着。
“明旭,你怎么了?”我问道。
他方回过神来,强作无事,笑道:“没什么,没什么。”
其他的商户都报过数了。
管事似笑非笑地看着秦明旭,道:“秦老板,该你了。”
秦明旭像是避着那管事一般,没有抬头,局促不安。
他沉吟一会儿,道:“天盛楼,十万两——”
满座哗然。
我吃惊地推了他一把。
郑家平素“掠之于民”,今,私田被淹,便“掠之于商”,委实不厚道,旁人都是虚应场面,他为何要出这般多?
上回,郑国舅告他抢亲,他与郑家已无半点交情可言。
何况,江南夏日渐浓,制薄衫的时节来了,要支出大笔银钱采买生丝。账面上一下子挪出这么大一笔数字,对生意多少有些影响。
管事满意地拊掌,笑道:“好,千里大运河,万家天盛楼,不愧是秦老板,大气,大气。”
我觉出不对劲来,看着那管事。
进门时,没有注意。现在仔细瞧了,暗暗惊诧。
我向来对人的面孔记忆深刻。但凡有过一面之缘的,脑海中便有印象。
我记得,我曾经在张府见过这个人。他叫邹成。是张大人的手下。昔日,张大人将杂技班主囚禁在张府,便是派此人看守。杂技班主离奇死去。张大人疑惑邹成是旁人安插在他府里的细作,以“办事不力”为由,将他赶出了张府。从那以后,我便再也没见过他。
没想到,他现在是郑府的管事了。
秦明旭潦草地向邹成点了个头,起身,便要走。
“秦老板,留下。旁人,都散了吧。”邹成意味深长地说着。
“其他的商户,回去好好想想,事情该怎么做。”
商户们走出公堂,口中皆骂骂咧咧,怨秦明旭不该做出头鸟,抬高募捐的门槛。
我在公堂外,回头看了一眼。
邹成阴晴莫测地瞧着秦明旭。
秦明旭越发紧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