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忧心冯高。
他若果真为立太子的事出了力,想必郑贵妃一党定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了。
秦明旭没有再说什么,沉默了好久。
潦草食毕晚饭,他躺在榻上,双手枕着头。
“桑榆,如果我做错了事,你会离开我吗?”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我觉得奇怪。
我踱至榻边,他紧紧握着我的手,放在胸口上:“我不愿你离开我。我很珍惜现在这样的日子。桑榆,与你成为夫妻,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我的内心很安宁,从未有过的安宁。世间最大的幸福不过如此,我回家来,有一盏灯亮着等我。我不想失去。”
“我本是再醮之身,既嫁与你,自是想和你白头到老的,哪里会轻言离去呢?”我道。
话音刚落,外头小厮来报:冯厂公来了——
我起身,走到外屋,冯高已经进来。
他身上背着装满公文的行囊,赶得很急。
“姊姊,巡盐事毕,我今晚得回去了。”
我往厨房走去:“我给你做点吃的,你吃饱了再走。”
他解下行囊,放在椅子上,尔后,随我去了厨房。
他看着我揉面、做饼子,倚在门框道:“姊姊,今年岁尾,我就可以回来了。”
岁尾,是郑贵妃临盆的日子。
“果真?”我喜道。
“嗯。姊姊要相信我,我素来算无遗策。”
他郑重道:“我那会子跟母亲说了,她也很开心。我不想再让她一个人孤苦伶仃地住在青岳馆。早早回来与她做伴,尽尽孝道。”
锅里的油烧热,面下锅,发出嗞嗞啦啦的声响,热闹又欢庆。
是啊。
他是算无遗策的厂公大人。
多大的波折都经历过了。
只要他想,他一定能全身而退、平安归来。
饼子做好了,端上桌,他连吃了几个。门外的番子催,他抓起行囊便走了。
镜里孤鸾。
庭前玉树。
他的背影渐渐远去,我回到榻上安歇。秦明旭紧闭双眼,已经睡熟了。
那厢,冯高回京,才发现行囊中的公文被动了。
有些页码乱了,显然是仓促之间,没有来得及复原。
冯高身旁有个小太监,是他两个月前从十二监调来东厂的。这小太监名唤张鲸,原先在宫里刷马桶。尿盆子洗得干净,人又伶俐,恭谨,会说话。冯高被关进诏狱时,好多人做了墙头草,唯有这个张鲸,一句坏话都没说,还给关在狱中的冯高偷偷送去些汤水。冯高出狱后,调查了这个张鲸的背景,见他家世清白,无父无母无兄弟姊妹,便将他调到身边近身服侍,升了五品执事太监。张鲸可谓是一朝幸运,平步青云。
这回到扬州,张鲸亦随行在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