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文被动的事,张鲸也发现了。他小心问冯高道:“厂公大人,此事要不要查?”
冯高前思后想,行囊只在姊姊房中离身过,他摇摇头,示意张鲸莫要吱声。横竖,公文没有被偷,不是大事。
他已经算到了是怎么回事,但他没有告诉我。
他希望我的婚后生活,无风无浪。
他只是派张鲸暗中敲打了一下秦明旭。
而这些,我都不知道。
人只要做错一件事,就不得不继续做许多事来掩盖那件做错的事。秦明旭有把柄握在邹成手中,才会被邹成所挟。
一开始,邹成让秦明旭翻冯高的公文,不过是试探。
秦明旭照做了。
这个举动越发让邹成觉得,秦明旭可以利用。
冯高派张鲸敲打秦明旭,反而让秦明旭更加惶恐。惶恐失去。一错再错。直到走入深渊。
我们每一个人,都裹挟在滚滚洪流中,无意识地推动着悲剧的发生。
翌日,天还没亮,有人“砰砰”地敲门。
我迷迷糊糊从**起身,开门,花练上气不接下气道:“东家,出事了!”
“怎么了?”我一下子全然清醒过来。
“老爷,老爷半夜出恭,摔了一跤,恐怕,恐怕……”花练面色惶惶。
我连忙穿了外衣,擦了把脸,就往祝府赶。秦明旭醒了,忙道:“桑榆,我跟你一起去。”
我爹花白的头发散开,衣裳皱巴巴的,躺在榻上。
人上了年纪,这一跤摔得非同小可,新伤勾着旧疾,药石无医,气息奄奄。
祝西峰伏在榻边,哭得双眼红肿。
我爹看见我,将泛黄的手伸出:“桑榆,桑榆——”
我连忙上前,将他的手握紧:“爹,我在这里。”
我爹哽咽道:“桑榆,你娘在下面向我招手了。她说她苦得很,叫我下去陪她。”
我摇头,道:“不会的,我娘最是善解人意,她会在黄泉路上,等爹大寿足了再去。”
“我这一辈子,窝囊啊……一点子祖业,败得干干净净……幸亏……幸亏你娘收养了你,让我老来有靠。如今,我福也享了,有什么舍不得去的呢?西峰,被你教得越来越懂事了,我到了下头,也算对得起林月。”他颤巍巍地说着。他的两个妻,他都不想辜负。
“岳丈的福气,没享完。岳丈爱吃暹罗茶,小婿着人去南境弄了好些,下月便能到扬州,岳丈想喝多少,便喝多少。”秦明旭道。
我爹笑了,浑浊的老泪落下,胡须抖动着:“祝家养了好女儿,得了好姑爷……”
他向我道:“桑榆,取纸笔来。”
“爹这会子要纸笔做什么?”
他挣得额上青筋凸起,坚持道:“快给我取纸笔。”
我依言,拿来纸笔。
我爹挣扎着,握起笔,写起遗言来:我死之后,祝家花酿的方子,留予养女祝桑榆,准其全权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