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禁不住地心颤。
蔡青遥不知何时,已经下了马车。
她放心不下冯高,执意要跟着去看看。
秦明旭见此,也下了马车,向我道:“我跟着母亲和冯厂公一起去。桑榆,你身子重,千万不要下来。”
我道:“莫让豆芽和旁人起争执。把他平安带回来。”
秦明旭点头:“一定。”
他的眸子里的星辰衬着黯淡的天光。
他回答得是那样肯定。
他走后,拥挤的马车一下子空**起来。
这片树林,像是幽邃的海,举目望去,四下苍茫。
密林中。
冯高压低声音道:“你从何处得到的龙纹刀?”
“自然是陛下给的。”张鲸微笑道。
“陛下给你刀,做甚?”
“不是给卑职,卑职哪儿配啊。厂公大人,这刀是陛下赏您的。”
张鲸尖而长的脸,带着某种隐秘的痛快:“陛下赏您龙纹刀,自尽。这可是天大的体面。”
冯高眯起眼。
他自认算尽机关,可皇权始终是需要绕开的渊,深不可测。
难道,万岁知道他没死。
难道,万岁一直是那个冷眼旁观、看戏的人……
难道,张鲸这厮,不止是奔走于郑府和他之间做双面间者,还有更深一层的身份——万岁的眼线?
一股寒气从冯高的脚心蹿上来,直蹿到心里。他道:“如果,我不从命呢?”
张鲸俯身,悠悠道:“以厂公大人的功夫,不从命,我也断然没法子,无非是陛下治我一个‘办事不力’之罪。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我不行,自然有行的人。厂公大人觉得自己躲得过吗?”
大明朝自永乐年间设东厂起,至今一百六十四年,历任厂公,无不是惨死。
黑无常冯高,也躲不过这个结局。
那个深居宫廷、身穿龙袍的人,才是最大的幕后黑手。他知道枕边人和冯高斗,他不动声色地看着,看看郑家、冯高各自究竟有多大的本事,能搅出怎样的浑水。
冯高思索良久,道:“我可以让你顺顺利利地办好这趟差。”
“哦?”张鲸静静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你莫要打扰我的家人,让他们平平安安地走。”冯高道。
张鲸忙答道:“好。”
横竖,那些人都不是要紧的,万岁的密旨上也并未提及,张鲸乐得送冯高一个顺水人情,让他乖乖受死。
冯高接过龙纹刀,淡淡地笑了笑。
月亮早已隐入云层。天上浓墨般的黑渐渐晕染。雾气在山林中逡巡。
死么?
没什么大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