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车上。
樱桃一直问我:“榆娘,义父和舅舅怎么还没回来?”
半个时辰了。
天快要亮了。
我牵着樱桃,下了马车:“榆娘和你一起去看看。”
花练要跟着我。
我道:“你和西峰在此处看着水车。”
花练看我坚持,便点了点头。
我和樱桃踏过枯草,踏过乱石,往密林中走。
寒意肃杀。
远远地,我看见独眼龙迎上来。
我微笑着向他问好:“大当家,久违。”
他颔首:“祝老板,久违。”
我看见豆芽了,他背对着我,一动不动。
我走向他,独眼龙喊住我:“祝老板——”
我回头,他说了两个字:“节哀。”
节哀。
我为什么要节哀。
谁出了事。
我环顾着密林,问道:“明旭呢?”
独眼龙不吭声。
我快步走到豆芽面前:“豆芽,明旭呢?”
豆芽看见我,一片死灰的眼里,眼珠略动了动。他向天长啸一声。一个字都没说。
我看到他怀里的蔡青遥,脸,手,都是乌青的。
“母亲,母亲——”我唤道。
我恍然意识到什么。
“明旭!明旭!明旭你在哪儿?”我急匆匆地在密林中转着。
独眼龙心下不忍,他终是告诉了我:“祝老板,你的夫君他……没了。”
他手下的兄弟将掩在荒草中的秦明旭的尸首抬到我面前。
天旋地转。
我脚下一个趔趄,跌坐在地。
秦明旭头上,一根细而长的针,触目惊心。
他没有了鼻息。
那会子,他在马车上跟我说的“桑榆,你放心,我一定把冯厂公平安带回来”成了他这辈子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的第一个夫君,死了。
我的第二个夫君,现在也死了。
这人间,真苦,真冷啊。
桃花尽日随流水,洞在清溪何处边?
我就是那随水漂走的桃花,浮浮沉沉,无边无际。
我又一次失去了家,又一次孑然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