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回到了最初的祝桑榆。
半盏百年好合。我和明旭的夫妻之路,如此之短。
明旭。
我将面孔贴在他的胸口。
他的胸口硬邦邦的。
我伸手一摸,摸到一封信函。
开头写着桑榆吾妻。
厚厚的五页纸,他向我坦白了他所有的罪孽与私心。
过去那些迷惑不可解的情形,我全部都明白了。我明白了他的挣扎、犹豫,我明白了他的决心。我明白了他对我深如渊海的爱。
我不怪他好多次一闪而过的自私。这世上,每个人的心底都在下雪,每个人都有各自的隐晦与皎洁。
明旭。
你不该那么自责的。
我原谅你,我原谅你的所有,真的。你听见了吗?
明旭。
这人世的肝肠寸断,不过如此啊。
我的腹倏尔猛烈地疼痛起来,下坠的疼,仿佛地下有一双手,在拉扯着我,不断地拉扯着我。
“哗”的一声。
好像有什么东西破开了。下衣浸透了。
在这荒郊野岭,孩儿要早早来了吗?
樱桃紧紧地挨着我,守着我,担忧道:“榆娘,榆娘,你怎么了?”
独眼龙脱下袍子,盖在我身上。
我疼得大口大口地喘气。
“我去唤大夫——”独眼龙忙道。
我摇头:“不,不,来不及的……”
我已经感觉到婴孩在挣破我的身体了。
我看向樱桃,道:“你给榆娘接生。”
“嗯!”樱桃重重地点头。
山林中一声寥落的鸟叫。天上的黑,变成墨蓝,紧接着,沸腾起来。一道红得发亮的线矗起。白昼挣破了黑夜。
我身上全是汗水。
不断地用力。
须臾,一个婴孩钻了出来。哭声极其嘹亮。
“生了,生了!”众人道。
“脐带……”我虚弱道。
独眼龙抽出腰间的剑,递给樱桃,樱桃斩断了孩子的脐带。她将婴孩抱在手中,道:“弟弟,是个弟弟。豆芽舅舅,阿叔,快来看,榆娘生了个弟弟。”
豆芽依然是痴痴傻傻的,他听不见任何动静。他像是掉入了一个破碎而混沌的梦里,醒不过来。
独眼龙将那孩子抱在手中,道:“公子长得好生英武!祝老板有后福!”
我的疼痛却未见少,反而越发重。
稳婆说过,我怀的是双生子。
今日早产,另一个孩儿迟迟出不来。
我咬住盖在我身上的袍子,握住躺在地上的秦明旭的手。明旭,你佑我。你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