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顾杰悯企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屏蔽掉脑海里的声音以及自己无意识的抓墙行为。
无法再次唱歌的事情早已不是折磨他的罪魁祸首。不断响起的幻听和无法想象出苏允对他的恶才是。
那段时间,他一直在逃避和苏允有关的任何事,他心里其实一直期望着能与苏允相见,能从他的嘴里听见“我从来没有想伤害你”这样的言论,或是哪怕一个迫不得已的解释。
只可惜他不敢,像是有什么过往的事物在阻挠着他,顾杰悯根本不敢去寻找真相,他害怕真相就是这样,他害怕从苏允的口中得到肯定的回答。
于是顾杰悯的想法从禁止自己抓墙改成让自己尽量不去想那件事,他变得比之前更孤僻,更高冷,连话都不愿意说,必要的时候也不管别人听懂或是听不懂,伤人或是不伤人,直接开口不带犹豫,只为不和人产生过多接触拥有感情。
周丞无微不至的照顾他,可始终不见好。直到一天,顾杰悯照例坐在院子里的花坛边放风时,一声戏腔闯入他的耳中。
是一个看起来七八十岁的老人在唱,他像是一个没有行头的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可以平定内乱,镇守边疆。他咿咿呀呀地唱着,精神头十足。
护士说他是被自己儿女带过来的,因为爱唱戏爱成了魔,天天大半夜都在唱,吓着孙子了,试了很多方法都没用,只能送到这里治疗。
顾杰悯和他就是两个极端,顾杰悯不发病时安静得要命,其实他现在已经逐渐适应了幻听的情况,发病时也变得安静了。
这大爷就天天咿咿呀呀的唱,周围也没个什么人,只有一个手机架在他面前。
唱罢一曲,大爷才对着手机道:“今天就唱到这里,感谢大家的喜欢,明天下午,我们不见不散哈!”
听到这句话,顾杰悯淡淡抬眸道:“直播?”
他声音太小,大爷一时间没听清,看见顾杰悯在看着自己,这才反应过来这孩子在和自己对话,大爷走过去爽朗道:“要和我学唱戏吗?这可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啊!”
顾杰悯言简意赅道:“不。”
大爷摸不着头脑,道:“那你是想干啥啊?”
顾杰悯指着手机,道:“直播?”
大爷一听,立刻乐了,他立马道:“是啊,还是那个年轻的小护士给我摆弄的,她说我唱的好听,可以在网上直播让更多的人听见,还能给我孙子赚点钱买小玩意儿,多好哈哈哈!”
大爷接着道:“哎呀!你说现在的社会真是越来越发达了,还有网络这么个东西,搁到以前那是想都不敢想啊。”
大爷是个话痨,有人跟他搭话便一时不停歇的突突突全说了出来:“唉,我每天啊就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好像有两个小人在那对戏,天天在脑子里咿咿呀呀的唱着,最开始的时候闹得我成宿成宿睡不好觉,然后我就尝试着给他唱出来,说不定啊,就是我脑子里这些话想说出来但是吧我没说,这才在我脑子里一直不停的放。
谁成想,我这么一唱,唱完了倒头就睡,从此再也不被折磨得翻天覆地睡不着,心里也敞亮了!我一瞧这法子好啊,唱一段便能睡到大天亮,可谁知把孙子吓着了,你说这事闹的,唉!”
大爷捶胸顿足,道:“过来治疗也不见得好,唱的话会吓着小孙子,不唱的话,我自己又闹腾得睡不着。
门口坐着那小护士聪明啊,给我注册了个叫账号的玩意儿,跟我说可以什么直播唱戏,那玩意儿能赚钱,每天下午看的人最多,我每天下午在这儿唱,晚上都能回去睡个好觉!再也不用担心晚上把孙子吓着,还能赚点钱给孙子买点小玩意儿玩,多好!”
顾杰悯顿了半天,才理清大爷的话。他喃喃道:“把脑子里的声音,唱出来吗?”
那天他想了很多,脑子渐渐变得清晰起来,当天晚上,他便对周丞道:“我要去演艺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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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老师你还没睡啊!”苏允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他穿着浅黄色的连体睡衣,手上还拿着他的小黄鸭玩偶没有松开。他突然出现在顾杰悯身前,顿时把顾杰悯给吓了一跳。
顾杰悯立马藏住自己的本子,他眼神惶恐不安了一瞬,随后重归平静,道:“你怎么突然醒了?”
苏允挠挠头,随后道:“你别紧张,我是突然想到你今晚好像还没吃药就想提醒一下,没想到你竟然起来了。”
“哦。”顾杰悯淡淡地应了一声“哦”,点了一下头,之后突然反应过来,他紧促着眉,满脸疑惑,一双眼睛锐利得很,他道:“你是怎么知道,我在吃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