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朋友说我要采访孙光荣。
朋友说孙光荣堪称中医界的泰斗级人物,他非常非常忙,不知道会不会给你机会采访。
我说麻烦你给我他的电话吧。
朋友说你最好通过中医行业的领导推荐,这样比较靠谱。
我说不用的,你给我电话就好。如果他果真是“魂”,而我有一颗为中医文化传播贡献爱心的“灵”,我们就会构架一个中医文化传播的“灵魂”,一切都靠缘分了。很快,朋友发过来孙光荣的手机号码。
几天后,我拨通了孙老的电话,简单地介绍说自己是个作家,正在写身心灵健康静心书籍,希望构建一个传播身心灵健康文化的平台,希望能采访他。我想我的表达很简洁,但很真诚,应该也很自信。孙老说他现在有客人,他考虑考虑。放下电话,按他的要求发去联系方式,在短信里我再次表达了希望弘扬祖国中医养生文化的愿望,希望孙老支持。孙老简短回复,只要能安排出时间来就尽量支持。随后为了确定采访时间我们来来去去了七八条短信,给我的印象是大名鼎鼎的孙老真的很忙,但感觉他很亲切,很有平常心。从给他电话到安排采访不过几天的时间,孙老待人真的很爽快!
于是在秋日的一个下午,我应约敲开了孙光荣教授的家门。
屋里坐了好几个人。我一边往屋里走,一边用目光搜索哪位是“孙老”。但目光游移了两三秒钟也不知道该锁定在哪个人身上。因为在座的两三位男士好像都不能称作什么“老”。后来我把目光投向一个看上去儒雅,好像五十多岁的学者身上,迟疑地问:“您是孙老……师吗?”我还是没有好意思叫“孙老”,因为他实在是不老,我在“老”后面加了一个“师”字。
果然是孙老,他笑呵呵地站起身,和我握手,招呼我坐下。
我笑盈盈地迎着孙老,我们在轻松的气氛里寒暄了一会儿。然后孙老问我想谈什么?
我说我想谈“中医魂”,我来找“中医魂”,我想写那些把祖国传统的中医瑰宝当成生命之魂的真正的好中医。
我对孙老说:“中医养生行业因为张悟本等事件引起了很多非议;但我觉得祖国的中医养生文化博大精深,不应该因为这些不协调声音而影响它的传播和发展。我认为目前很多问题是因为市场对中医以及养生行业的过度包装,中医方面的技术理论、中医专家人才和市场的链接有很大的问题。这就是为什么养生保健是朝阳行业,投资商非常感兴趣却不敢投资的原因。我曾经问过多家专业投资公司,为什么资本至今很少问津这个行业?他们说太专业,吃不准,不知道如何标准化和市场化。所以我写身心灵健康静心书籍,最直接的目的就是想用我的专业写作技巧和我多年在健康行业学习实践的专业知识,在如何让人身心灵和谐统一的主轴下,去推广祖国博大精深的中医养生文化。我尤其希望推出一批真正有思想、有学术水平和特殊技能的专家;我要从人的角度,而不仅仅从专家的技术上去传播这些专家的思想和文化……”
面前这个德高望重的中医老教授听后微微点头,因为他面对的是一个不做作、真实的作家的心灵。
“朋友向我推荐了您,说您是中医界的泰斗级人物……”
“不是不是……”孙老连连摆手,“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医,一个热爱中医,想为祖国中医事业踏踏实实做点实事的老中医。”
在一种坦诚的相互信任的气氛中,孙老开始讲述他学习中医的缘起——
五岁诵读“汤头歌”,九岁磕头拜父为师。
孙老的父亲孙佛生老先生是著名中医,兼通文、史、哲,精研天文地理,擅长诗词歌赋、书法、音律,是当时的政、军、文、医、学界的知名人士,曾为不少政要和社会名流治病并与他们有诗词对联交往。湖南和平解放后,应邀为首任湖南省省长程潜先生做医疗保健。
“我父亲做中医非常敬业,为人低调。因曾经给肃亲王治愈过疾病,被封了个三品的虚衔,在京城行医。后来日本人成立伪满洲国,一定要带他去。尽管我父亲性情随和,但做日本人的官他不干,于是‘挂印封金’,把官辞掉,逃到湖南去了。他一生结交的朋友很多,徐冰副委员长曾给他写一副对联称颂他的为人,‘处世持身,刚柔相济;接人待物,外圆内方’。”
突然,我看见孙老的领口位置戴着一个红底的圆像章,上面是一个旧式打扮的女士,就问:“您戴的像章上的人是谁啊……”
“我母亲。”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把母亲的头像制成像章佩戴在身上的人。
“您把母亲的像章戴在身上,可见母亲在您心里的位置很重啊!”
“是的,母亲对我的一生影响很大。”孙老陷入对母亲的回忆,“我母亲是旧式女子学校毕业的一个语文教师。她是一个忠诚、善良、宽容、慈祥的传统女性。结婚后,就靠我父亲医病过日子,居无定所,颠沛流离啊!我5岁就开始启蒙,念三字经。接着,我父亲就要我背‘汤头歌’。那时没有书啊,父亲就用毛笔写下来,做成了个折子插在我的口袋里,每天要我背一本。他当天给我,第二天就要收回去,因此我当天必须背出来。背出来以后就能到观音菩萨像前面拿糖果,说是观音菩萨赏给我的;如果背得不好,就要对着观音菩萨像站着,一直到背出来,这叫做‘面壁’。到10岁的时候,《汤头歌诀》、《医学三字经》、《药性赋》等等我就全部背完了。现在的大学生都背不出来这些东西。我确实得益于家传、家教。”
“所以您父母的家传、家教对您一生影响都很大,对吗?”
“是啊!我9岁时,有一天父亲说儿子你子承父业,当医生好不好?我说好啊,您是这么好的医生嘛!父亲说那就要正式拜师。我笑着说怎么老爸当师傅我也要拜啊!父亲也是通过选择才让我继承的。我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过去不传女孩。而两个弟弟有点调皮,小弟弟背诵‘汤头歌’不按原文背,经常改词,比如:‘四君子汤中和义,参术茯苓甘草比’小弟弟就改成‘四君子汤不好吃,不如多晒黄瓜皮’。”
孙老把我逗得哈哈大笑。
孙老说:“父亲讲做医生是不能荒腔走板的,还是光荣来学吧。光荣这孩子心正、言正、行正,不会走歪,于是就选择了我。在10岁生日那天,行拜师仪式,插了三炷香,我先给观音菩萨像磕三个头,再给父亲磕三个头,正式拜师。我还记得那天父亲穿着长袍马褂坐着,说:儿子啊,你既然已经决定学中医了,也入了我的门了,我告诉你,凡事德为先,事有百行,以德为本。他把曾国藩的那些话讲了一遍,我云里雾里的也听不懂,但是有几条我记住了。他说,不管你将来是出为良相、还是入为良医,你都要修德为上,这是一;第二是治学要有恒心;最让我准确记忆的是第三条,他说你今生不能收受任何病人的钱和物,也不能够用你的技术去贪图美色,如果这样做,你的处方就不灵了!这个拜师仪式决定了这辈子财色我都不能沾,否则我的处方都会不灵了!处方不灵那还做什么医生呢?所以从业快五十年了,我从来没有收过任何病人的钱和物,也从来没有挟技图色,随你到哪里去调查。”
“真是了不起!”听到这里,我对孙老父亲的敬仰之情油然而生。有这样医德高尚的父亲,才会有今天这样医德高尚的孙光荣。孙老说德才兼备的父亲和温良贤淑的母亲是他一生的榜样。父亲教他: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父亲还以曾国藩家书为蓝本进行训导:第一要有志,第二要有识,第三要有恒。有志则断不甘下流;有识则知学问无尽;有恒则断无不成之事。孙光荣不平凡的童年是因为有两位不平凡的父母。
孙老的父母以德教子,孙老以德行医,才有今天的一代名医孙光荣。
生存路上几波折,命里注定中医魂
孙老虽然5岁熟背《汤头歌诀》,10岁拜父亲为师,然后在父亲言传身教下,练就一身中医诊病好本领,但因为生存的责任,他的行医道路竟是几经波折,几经游离,又几经回归。
1958年春,因父亲年老多病,家境渐寒,孙家必须有一个子女工作才能维持家庭生计。排行老大的孙光荣自然责无旁贷,只得从高中毕业班辍学,响应党和政府的号召到革命老区任教。暂时脱离了父亲希望他继承的中医……而后,在**中,他又经历了意想不到的政治“考验”,遭受了很多精神折磨。
“在这种政治环境中,我父亲来信,说你与其这么折腾,不如回来当中医。很快我就回乡了,跟着父亲诊病。我父亲医誉好,影响大,我学到了不少东西。很快,在长沙县、浏阳县等地都知道有个‘小孙医生’了,到处找我看病,到处被人领去看病。你知道那时是多少钱挂一个号?”孙老说到这里笑容里藏着一种没有失去的童真。
“多少钱啊?”我不是那个年代的人,真没有概念。
“5分钱!”孙老呵呵笑了。我摇摇头表示不可思议。孙老接着说,“别看5分钱啊,在父亲耳提面命之下,我的理论与实践功底越来越扎实了,治好了很多奇奇怪怪的病,声誉越来越好,影响越来越大,收入也越来越多。很快我就成了三线铁路建设一个连队卫生室的医生。”
1970年代初,修建枝柳铁路是“三线建设”的战备工程。孙光荣被点名抽调到连部卫生室当医生,开赴湘西中坊。孙光荣奉命到达“前线”时,正是立春时节,他感到当地既是春寒料峭,下午却往往潮湿闷热,就走访了当地大队长和卫生所所长,了解冬至后、立春前是否下雪?当地以往在这个时节是否有流行病?经过调研,立即建议连部抓紧预防流感。赵连长说:“调你来,就是要你保证这一百多人平平安安,这方面听你的。”孙光荣说:“必须购买一批预防药和消毒剂,同时向指战员讲点预防知识。”赵连长说:“要钱没有,你再想想用什么土办法吧!调人和讲课都好办!”孙光荣说:“那就只好自己采药试试了。”赵连长说:“这就对了!毛主席教导我们要‘自力更生’嘛!”
第二天,孙光荣就带领四名“战士”进山了。当地大山里的药材非常丰富,经过七天的精心采集,共挑回来五担蒲公英、板蓝根、金银花、野**等,那时节金银花、野**还没有开花,只有茎和叶,就用大锅将这些“本草”加上一些红枣、生姜等,煎成大桶大桶的“凉茶”。每天出发前和收队后,从连长、指导员开始每个人必须喝一碗,还利用晚上的时间集中讲授预防疾病的知识。这样坚持了大约1个月,流感果然暴发,其他连队几乎有一半人不能出工,团指挥部从各地调来医疗队,大面积展开治疗和预防工作;而孙光荣所在的“赵国纯连”却是百分之百的出勤率,士气高昂,工程进度和质量领先。
“那时我们连队门前红旗高高飘扬,出工率百分之百。连长、指导员到处作报告介绍经验,领导高兴啊!那件事以后,团部就发了一个《向人民的好医生孙光荣同志学习》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