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光荣教授指出:“名老中医学术思想,就是对名老中医关于中医的理论认知与实践经验的理论性、抽象性、创新性的总结。其中,理论性,是学术思想的内容属性;抽象性,是学术思想的表述属性;创新性,是学术思想的根本属性。名老中医的学术思想具有必有本源、必备验证、必属原创的三大特点。研究名老中医学术思想,必须研究名老中医学术思想的原创思维、探讨独特的学术经验、求证学术经验的应验案例;总结名老中医学术思想,必须尊重原创思维、提炼学术观点、阐述应用方法。”
心中有大法、笔下无死方——行医46年,救死扶伤无数
医者,仁术也!本仁慈之心,以医术济世活人,这是医德的根基;医者,意也!勤求古训、博采众方,上则通晓《灵》、《素》,下则涉猎百家,融会贯通于胸中,因人因时因地制宜而化裁,这是医术的灵光。孙光荣教授执业中医,精研经典,师承名家,谦谨临证。临床46年来,济世活人的实例不胜枚举,以卓著的疗效饮誉京城和湘楚——
他曾用推拿加1个单方唤回了溺水窒息者的生命;用3剂药抢救了垂危的胃出血病人;用一个E-mail处方使澳大利亚的男孩Michaelliou的哮喘平息;用中药加推拿手法治愈“精神分裂症”;甚至没有用药,仅仅用一幅“是非审之于己,毁誉听之于人,得失安之于数”的题字,使一位因晋升受阻而患抑郁症的干部恢复了信心,愉快地回到了工作岗位……
孙老的学生曾经对三个问题困惑不解:一是孙老的大部分方子开头都是人参、黄芪、丹参这三味药;二是孙老的大部分方子不套“汤头”,但仔细琢磨又像是某个经方;三是孙老的大部分方子没有“大方”,没有“贵药”、“奇药”,但都是一方中的,奇效非凡。
学生就以上三个问题请教孙老,他的回答发人深省,给人启迪。孙老说——
我在中医临床方面学习和实践的体会是,要做到“三善于”,一要善于调气血,二要善于平升降,三要善于衡出入。无论以何种方法辨证论治,表里、寒热、虚实、顺逆、生死都离不开阴阳这一总纲。归根结底,阴阳最终还是离不开气血;这是因为“人之所有者,血与气耳”(《素问·调经论》)。论生理、论病理,无论在脏腑、在经络、在皮肉筋骨,最终也是离不开气血,这是因为“气即无形之血,血即有形之气”(《不居集》)。气血之间的关系尤为密切,就是众所周知的“气为血之帅,血为气之母”,所以第一要善于调气血。人参、黄芪益气,丹参活血,这样配伍比较“中和”,可以作为诸方的基础,所以我习惯于使用它们“率领”诸药“团队”前进。升降出入,是基于阴阳学说而形成的气机消长转化的重要学说。升清(阳)、降浊(阴)、吐故(出)、纳新(入)是气机的基本动态,《素问·六微旨大论》说:“非出入则无以生长壮老已;非升降则无以生长化收藏。”
作为中医,背诵经典和《汤头歌诀》是基本功,没有这种“垫底”的功夫,那就无法行医。但是,疾病和症候是千变万化的,中医辨证论治的精髓就是因人、因时、因地制宜。大部分的“汤头”必须悉罗于胸中,但又要化裁于笔下。遇疑难杂症,当先察阴阳气血升降出入,确立治疗法则,可以“正治”,也可以“反治”。比如,气、血、痰、湿、食等所致的积聚、癥瘕、痞块等多种疑难杂症,如果单纯活血化瘀,就是缘木求鱼,而要运用《素问·至真要大论》所言坚者削之、结者散之等大法。古人说“执医方以医病,误人深矣!”所以,要做到心中有大法、笔下无死方。
每当学生们请教孙老:“您这些看似普通而疗效独特的治疗方法和方药是怎么想出来的呢?”他谆谆教诲道:“不是‘想’出来的,是‘悟’出来的。中医有七重:重经典、重师承、重临床、重勤求、重博采、重流派、重悟性。其中的悟性怎么来?一是天赋,二是勤奋。要从经验和教训中天天琢磨这个事,‘悟’这个事。比如,月经不调,不同年龄段的女子就得用不同的基本方,20岁左右以‘四物汤’为主,30左右以‘逍遥散’为主,40岁左右以‘归脾丸’为主;又比如,西医诊断的肺气肿,可用‘三子养亲汤’加龙骨、牡蛎、代赭石为主组方。这些,不是书本上来的,是自己天天琢磨‘悟’出来的。怎么才能‘悟’呢?既要有相当高的逻辑推理、取类比象、联想试错、统计分析等智商因素,也要有灵感、敏锐、坚毅、耐心等情商因素;更要有大量的、宽广的、深厚的、综合的知识积累。唯有天赋加勤奋才能‘悟’出来。所以,清代医家程仲龄强调‘医道精微。思贵专一,不容浅尝者问津;学贵沉潜,不容浮躁者涉猎’。孙思邈告诫我们‘故医方卜筮,艺能之难精者也。既非神授,何以得其幽微?世有愚者,读方三年便谓天下无病可治,及治病三年乃知天下无方可用。故不得道听途说,而言医道已了,深自误哉!’因此,要做一个真中医,当一个好中医,首先必须真正沉下去、悟出来,刻苦钻研。这是行医的第一要务。”
孙老是中医药现代远程教育的设计师,建筑师,战略者,策划者,实施者,指挥者……这就让我多少有些匪夷所思了。
孙老说:“远程教育对中医的好处太大了!中医有三十几万人没有学历啊!我的教授副教授职称都是破格的,我知道这里面的苦处啊!所以我想开展远程教育,既要搞继续教育,也要搞高等学历教育。”
孙老说当时中医药远程教育是个新生事物。为了说服同行业支持他也曾历经挫折,但靠着一直以来追寻祖国“中医魂”的不屈不挠的精神,孙老终于找到了敢于与中医大业共荣辱的合作者。当时的北京中医药大学郑守曾校长慧眼识孙老,也慧眼认知了中医远程教育的远大前景;而国讯医药集团则在中医远程教育事业上,做了第一个敢吃螃蟹的投资人。那年夏天,郑守曾校长召集了三十多位各学科教授,让孙光荣教授做《中医药现代远程教育教材编写大纲及课件设计的思路与方法》的报告。孙老说:“那时连空调也没有啊,我和靳琦教授、叶华科长几个人热得汗流浃背,编写的申报材料,教育部来验收通过了。‘网络教育学院’后来又更名为‘远程教育学院’。现在北京中医药大学成了唯一经过教育部批准的医学类远程教育的试点高校。”
“可是您当时懂远程教育吗?远程教育是很西方、很现代、很时尚的。”我很难想象一个老中医怎么去整这么时尚的东西。
“我明白你问这个问题的意思。老一辈的中医都不是学院出来的,都是学徒出身。中医药院校都是新中国成立之后逐步建立的。所以中医界有一个历史‘怪现象’:没有学历的学徒出身的老中医编出教材来教那些要获得学历的学生们。中医历来讲究自学,古代有一种自学叫做‘私淑’,就是我没见过先生,却看他的书,照他的学术经验做,我也是他的徒弟了。后来再发展到以通信的方式传道授业解惑,就叫‘函授’。我想这个‘远程’么,通过电脑、网络,相对于函授会快得多,我只要把中医教育的理念和教材编得适合于计算机、网络运行就可以了。”
“好多老中医不会用电脑怎么办呢?”我问。
“老中医我只要你的经验、你的学问,不要你搞电脑。我用IT专业人员来做这个课件,所以我就编出了一整套的课件设计制作的规范标准和质量检测流程。”
这是个很复杂、很庞大的工程啊!孙老这个年龄能精通电脑吗?更不用说做远程教育的课件设计制作规范标准和质量检测流程了!
孙老仿佛猜出来我在想什么,笑呵呵地说:“我是自学的电脑。别小看老人啊!2003年,国讯医药集团打字比赛最快的就是我哩!”
“哈哈,真的啊?”我觉得眼前这个老先生很“可乐”,对新生事物不仅不排斥,反而敢于挑战。一个60多岁的老中医还参加电脑比赛,居然还最快,真是闻所未闻。
“您一个老中医还真搞出远程教育来了,真是令人惊讶!您的思路从哪里来的呢?”
“不是你一个人惊讶,海内外朋友听说这事都很惊讶!”孙老笑道,“所有的思路都是基于对中医事业长久的、深刻的认识,是从中医读书→临证→读书→临证的成才规律中悟出来的。”
“创新的中医远程教育是需要一套完整系统的理论思想体系和框架的。中医要发展,重要的是要由有思想的学者和专家来带头!您真是一个中医思想家!”我赞叹道,“从您身上看到的不仅仅是一个权威专家的医术,而且看到您为了祖国中医的发展不断地在追寻……您的中医灵魂思想是我们中医的宝贵财富啊!”
“中医事业的发扬光大需要大量的专业化人才啊!我们这个中医药高等学历远程教育系统操作了11年,迄今培养了一万多人了!在校的还有一万多人。中医药现代远程继续教育十多万人次了,其中最突出的是受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委托的全国中医优秀临床人才研修项目培训班,400多人,而且起点全部是主任医师。”孙老说。
孙老笑着说:“是啊,我实现了一些梦想,但是我还有一些梦想希望实现,但不知有生之年是否还能实现……”
孙老说:“我想建立一个中医药科技信息超市。就是说要把所有的研究方法、研究资源、研究成果、研究人才全都集中在一个网站里面……”
“我还梦想用计算机网络建立一个中医远程医疗中心。集中全国的名老中医,有一个总控室。在全国各地,同样专科专病,同样的专家可以会诊。一方面为没有条件四处求医的病人提供全国最佳中医诊疗服务;另一方面借此提高基层执业人员的诊疗水平;同时还可以发现中医临床优秀人才。”
“在文献整理研究方面,我想做‘五通’:第一是《中医通典》,把所有历代中医典籍像四库全书一样收集起来,正本清源。这个事情业界的专家有人做了多年了,问题是各自立各自的题,重复劳动多,不能全面系统地整合起来。第二是《中药通鉴》,把原有的、现有的、新发现的中草药集中起来,考订精详,就是新的《本草纲目》。这个工作已经有了《中华本草》这个坚强的基石了,我也参加了这个工作,现在我的老朋友宋立人教授正在着手修订,但要达到‘通鉴’的目标,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第三个是《中医通史》,这个已经有人开始做前期工作了。在这个‘三通’的基础上,再做一个《中医通论》。就是将所有正面、反面的具有代表性的论述集中起来,形成新的各家学说,给历史一个交待。最后再做一个《中医通考》,将中医药的历史、文化、人物、文物、古迹进行系统的考证。这个方面的梦想不知道我有生之年能否实现!71岁了,扛不起来了!而且这不是一代人可以完成的。”
“孙老您真的很棒!您已经把关系中国中医长远发展的最基本的研究发展蓝图展示出来了,后人会前赴后继,完成您的理想的。”
“这个我不担心。国家中医药管理局今年提出的中医药文化发展规划纲要,已经将前面的‘三通’列入其中了,但实施起来还是任重而道远的,需要很多资金,还要组织一个超强的团队。工程浩大,难度极大,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
“再大的工程也会实现的!因为您倡导的是造福子孙的千秋万代功业。”我笑道:“今天通过对您这大半生的采访,我深感祖国中医博大精深!了解了中医药事业确实需要后继有人,需要开创全新的中医发展事业!”
张文康老部长:“我的兄弟叫光荣”
卫生部前部长、中国宋庆龄基金会副主席、中国福利会副主席张文康先生在《明医——孙光荣教授走过来的七十年》一书的序中写道——
张文康部长在序里回忆道:“第一次见面是我去京西宾馆看望与会专家,孙光荣教授也在场。我当即对他说,希望他多为中医药事业发展贡献智慧和力量,他竟然没有恭维,没有客套,没有敷衍,立即坦诚直言:‘中医、西医、中西结合医,是中国特有的医疗卫生体系,而中医是国宝。没有中医,就没有中国医疗卫生的特色和优势。建议领导不要介入学术之争,部长的工作重点是提供学术进步和事业发展的主导、支撑和保障。’一语中的,建言献策,给我留下了贤能高士的深刻印象。我知道,我又结识了一位真正的中医战士。”
张老部长在介绍了孙光荣教授对中医贡献的种种智慧和力量之后,评价道——
“凡此种种,没有对中医药事业发展的无限热爱和执著追求是想不出来的,没有完善的知识结构和卓尔不群的智慧是写不出来的,没有系统的理论素养和宏富的临床经验是做不出来的。”
“正因为此,我进一步认识到,我国医疗卫生事业的发展以及中医药的继承创新,需要一种特殊的人才。这种人才需要有一种品德,叫坚贞;这种人才需要有一种智慧,叫悟性;这种人才需要有一种精神,叫奋斗。光荣就是具备了这种品德、这种智慧、这种精神的一个人才……”
孙老大半生的成就证明了他配得上上面的评价和赞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