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程:满意,快乐。遇到不快乐的事我就打开我的回收站扔进去。比如爸爸骂我我就扔到回收站里。
我问:那你这样会不会把爸爸批评你的有用的东西也扔到回收站呢?
天程:不会的,比如抽烟的事爸爸骂我也不会扔,因为抽烟对他来说很不好。我不会把这个扔掉。我会把有用的东西放到文件夹里去。
……
这次谈话,我感觉孩子浑然不觉的话语里似乎藏着很多我一时半会儿说不清的东西。
过了两天我请他吃比萨,又单独和他聊了一个半小时。我发现这个孩子思维极为清晰,对于同龄的孩子不太容易有知觉的无形的“感觉”世界能够精准并“灵性”地表达自己的感觉和见地,有的观点说出来让我这个成人都咋舌。但是当我直言问他为什么做作业慢时,他却逃避、打岔,我也没有强行逼问。但是当问到和爸爸妈妈在一起最快乐的是什么,孩子连着罗列了很多爸爸妈妈怎么和他玩的细节。我惊讶于孩子和父母关系很好,并且从这种关系中获得快乐。我同样惊讶于他对相对比较严厉管教他的父亲,除了说抽烟这一个缺点,没有一句对父亲责罚他的抱怨。但问及他做作业慢的事他还是回避和支吾。回到北京有一次我电话里问他做作业慢的原因时,他居然装作没有听见,跟我讲这几天杭州的天气真的很糟糕……
我请教了心理学专家。专家认为孩子内心还是有情绪,他在用“打岔”的方式逃避和隐藏痛苦的感受。于是我感觉更有必要弄清孩子行为深处的原因。
再去杭州,孩子欢天喜地牵着我的手去吃比萨;我母亲因为想听我和孩子谈话也跟着去了。
我准备用一个成人世界的语言和孩子做一次深层沟通,看看他的理解力和反应情况。
那天我先和他谈“沟通”,谈“有效沟通”和“无效沟通”。我告诉他有效沟通就是大家相互能听进去对方的话;无效沟通就是把对方当空气。孩子听到这里马上会意地笑了。然后我笑着问他:“如果你想让妈妈做什么事,妈妈把你当空气,你感觉好吗?”他马上大声说不好。“那你想想在做作业的事上,你是不是把爸妈、把老师当空气了呢?”他又笑了。我知道他明白了我的意思。我问他懂不懂“听”和“听见”的区别?他说不懂。我就告诉他“听”就是做一个听的动作,但还是把别人当空气,是无效沟通;但“听见”是把别人的话听进去了,是有效沟通。我又拿他做作业慢老师父母和他沟通的方式做例子,孩子频频点头。
然后我和他谈“意识”和“潜意识”。这是心理学的学术话题,对一个7岁的孩子来说比较深。我拿他做作业慢做例子,告诉他作业做得慢是因为他在做作业时,无意识动作太多,没有用意识来指导潜意识行为。我给他举了个例子:“潜意识就好像黑黑的屋子,你要给屋顶打开一扇窗,让意识的光多进来几次,让做作业要快的意识多提醒你的潜意识。”
在这种沟通氛围下,那天孩子终于告诉了我他做作业慢的原因,他又说:“我紧张。”
我很惊讶,这个孩子表面看起来没心没肺地快乐着,从来没有觉得他会有紧张的情绪。我问他怎么会紧张呢?他说:“我一边写作业一边想紧张的事情,一慢我就害怕,怕挨骂怕被打。我越想越紧张,越做越害怕,就慢了。我就想我肯定做不完了,后来就真的做不完了。”
我告诉他这就是“心理暗示”,也是“宇宙吸引力法则”。你不应该给自己负面的心理暗示,这样会吸引不好的结果。你要对自己说我肯定没有问题,我肯定能做完。然后我教他如果以后再情绪紧张,要学会放松。正好当时我学完“黄庭禅”课程,就教他静心。我让他以后感觉紧张就闭眼,双肩放松,胸口放松。要学会观察胸口内“气”的变化。我当时让他闭上眼睛,我数十,让他看看能看到什么。结果他刚睁开眼睛就兴奋地告诉我:“姑妈姑妈,我看见我里面有另一个‘我’。”让我咋舌。
那天我们聊了两个多小时,奶奶听了半截就睡着了,小侄儿却在结束前亢奋地大声说:“今天聊得真爽!”
当晚却出了意外。我弟弟突然打电话过来,我妈忧心忡忡地责怪我:“你跟天程说什么了?他刚才和他爸妈说再说他做作业慢他就跳楼。”我当即对我妈说:“孩子出现负面信息就应该让他发泄出来。你们一直以为他很阳光,其实他心里也有情绪。他说想跳楼总比压抑着哪天真的跳下去好吧?”
次日孩子过来,我问他你昨天怎么说要跳楼啊?孩子若无其事笑嘻嘻地说:“我是说我要跳楼让头脑清醒清醒,可是爸爸没有听我说完就给奶奶打电话去了。”
孩子说他昨天转述给父母和我聊天的内容:“但是他们听了没有感觉。我看见他们眼珠在转,然后告诉我‘天程,你下个学期做作业再不能慢了啊’,所以我才说那句话。”
我和孩子说要和父母好好沟通。孩子说:“我沟通了,他们听不懂我的话,说我的想法稀奇古怪。”
其实我知道天程的父母是很尊重孩子的。他们家庭关系和睦,夫妻很恩爱,在生活层面和孩子沟通是没有障碍的,对孩子也像朋友一样。但孩子做作业慢的问题快一年了,用什么方法也改不掉,父母束手无策了,孩子也陷入了情绪压力。这折射出孩子和父母的沟通有了障碍。
不久奶奶又抱怨,说带他去“知味观”吃包子,他不肯吃,说太油了。居然说:“我把知味观给拆了!”奶奶说孩子以前不是这样的啊?言语中又责怪我给孩子灌输了什么。
我意识到大家眼里的阳光小天使其实是把负面情绪隐藏起来了。我和他这几次的深层沟通,可能把孩子的负面情绪给诱发出来了,其实这是好事,但家人一时很难接受。当我说要去北京看看心理专家,家人无法接受我这个说法,为此还引发了冲突。
但孩子的负面情绪为何出现?他究竟心里埋了多少负面信息?
次日我当着奶奶的面问他:“你为什么要拆掉‘知味观’啊?”
孩子说:“我说不要吃那么油的东西,对身体不好,奶奶非逼我吃,所以我要拆掉它。”
我望着我母亲微笑着说:“你看看,是你非要逼人家,人家才要拆掉‘知味观’的啊!”
这时我妈问孩子为什么要说“跳楼”这样的话?孩子却开始哄奶奶了:“我说跳楼是从一楼跳。”我问他会不会真去跳楼。他答非所问地说:“如果我是猴子,我就跳。”我追问如果你是人你跳不跳?他说不跳。我问他为什么?他说有电线。我说如果没有电线你跳不跳?他憋了两秒钟说我跳到楼梯上。
我感受到他有时也会有愤怒情绪,但他可能隐藏起来了。于是我问他,你也会愤怒吗?他又答非所问地说:很小很小的小孩愤怒的时候就会哭。爸妈就知道他在发脾气。我问那你愤怒怎么办呢?他先说:我会说。我再问你怎么说?他淘气地笑着说:问号、问号、问号……
我为他机敏的掩饰感到好笑。
那天孩子坐在**,认真地望着我,我给他上了“生命”一课。告诉他生命的可贵,人活着不光是为自己,更要为亲人活着,为父母活着,为儿女活着,这才是不自私。父母老了需要你照顾,你的孩子需要你抚养。人只为自己活着是很自私的。后来我问他:“天程,你父母老了以后你愿意承担照顾他们的责任吗?”孩子毫不犹豫地回答:“愿意。”我说人在社会上活着要有责任,你懂吗?他马上回答懂。那天我还给他讲了人在社会要充当的角色和角色责任。他频频点头。
最后我问:生命要怎么样?
天程:要活着。
我问:怎么活着?
天程:快乐地活着。
我问:那如果你不快乐的时候怎么办?
天程:那就把他变得快乐。
解读“灵性”天使的情绪
暑假到了,妈妈和弟妹把天程带到北京过暑假。这几次和孩子的深层沟通使我隐隐约约地触摸到了孩子“灵性”的隐形翅膀。因为他只是一个7岁的孩子,他的“灵性”是隐藏在很多幼稚的行为和稀奇古怪的思维中的。我非常想利用暑假这种密集型的相处,深层了解孩子的“灵性”,和孩子之间搭建一个和他的潜意识能全方位链接的沟通频道。我想,除了亲情,孩子也需要一份灵魂平等的尊重;我也希望我的一点努力,能让他无障碍更充分地表达自己的内心;我也希望我的家人不仅从生活上,也能从“灵性”上呵护这个天使。
孩子从小体弱多病,换季感冒发烧就出现哮喘症状。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孩子被贴上了“哮喘”的标签。因为这个标签,他父母遵循医生的要求给孩子制订了很多食物的禁忌,蘑菇、木耳、海鲜、甜食等几乎不让他碰。他自己也经常说“我哮喘”,这个不敢那个不能的。孩子长得又瘦又小,以至于他在期末的学习报告上写他最大的梦想就是长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