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京州,周衍东直接带女儿去公寓。
他们没提前通知尹岚俩人要回家,看见他俩出现,尹岚和方姨都有些惊讶。
“你也真是!带着孩子出去玩儿,一玩儿就是好些天,你不知道我在家多想妙妙!怎么回来也不提前——”
她忽地愣住,目光落在周衍东怀里的骨灰盒上。
“这是……这是什么?”尹岚明知故问。
她父母相继去世,后世由她一手操办,自然知道那是骨灰盒。
周衍东不作声,默默走到客厅,将骨灰盒放在空着的一层置物架上,又把另一层架子上的一小盆绿植放在骨灰盒旁。
程溪以前挺喜欢这些花花草草,虽然自己不怎么养,可看见了,就爱欣赏。
安置好骨灰盒,周衍东走到母亲面前,沉声开口:“妈,程溪走了。”
尹岚面容一僵:“你说什么?程溪怎么了?”
周衍东又重复一遍:“程溪走了。”
尹岚捂住心口,张着嘴说不出话来,身旁的方姨猛地倒抽凉气。
尹岚明白他什么意思,却不肯相信,摇着头问:“她、她出国了吗?她到底上哪儿去了?以后还会不会回来看孩子?”
程妙瑾低垂着头,咬紧牙关,压抑着啜泣声。
周衍东别过脸,避开母亲茫然而惶恐的目光,轻声说:“走了就是走了,您知道的。以后妙妙就在京州和我们一起生活,学校已经定好。”
说完,他转身上楼,回到自己房间,紧紧关上房门。
尹岚猛地抱住程妙瑾,哭出声来。
方姨也在一旁痛哭不止。
楼下的哭泣声传到楼上,周衍东听着心里堵得慌,顺手拿起茶几上的烟盒,打开盒盖抖出一根烟,放进嘴里,正要点燃,下一秒又想起孩子,只得放下打火机,将嘴里叼着的那根烟扔进垃圾桶。
他满腔烦闷无处发泄,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繁华世界。
毕业以后,他花了将近十三年,打造出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坐稳顶端,到头来,身边却仿佛空无一人。
他终于明白,于他而言,失去程溪意味着失去所有。
这些年他早就活腻味了。
女儿的出现终于让他对人世间多了一丝眷恋,但程溪的离世,又让他陷入了无尽痛苦的循环。
从今往后。他活着只为了负责。
对女儿负责,对母亲负责,对公司负责。
他走进浴室洗澡,热水从头顶一路冲刷,他闭着眼,想象着自己置身于瀑布中,妄图让水冲去所有的烦躁,悔恨,闷堵,疼痛。
然而忘念终究是妄念,他洗了很久,洗完出来时,身体舒服了些,心里却还是那么烦,那么悔,那么闷,那么疼……
他一直待在房间里没出去,也没人来找过他。
直到晚上十点,外头有人叩了叩门。
他没作声,外头的人问:“东子,睡了吗?”
他听出母亲的声音,打开门,淡淡看着母亲:“妈,怎么了?”
尹岚双眼红肿,嗓子也是哑的:“妈能跟你聊聊吗?妙妙和方姨睡觉了,妈妈实在是……实在痛心,想找人说会儿话……”
周衍东点头,转身去给母亲倒了杯水放茶几上:“您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