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同我暂且告别,让我好好休息并说他将还来接我出去进行广泛的参观访问。
我真累坏了,我倚到那床垫上休息,开始还觉得舒服,过了一会儿便一个劲地想躺下,但又不敢躺下,于是我便坐到了沙发上去,但他们的沙发跟我们地球上的有根本的不同,一坐上去便总在微微地前后左右晃**,弄得我又只好起来,在屋子中踱来踱去。我去打开那音响设备,奇怪的是那音乐不仅旋律古怪,而且时断时续,我只好又关掉它。我走到那“荷叶”面前,只能是望“叶”兴叹,这高等数学可怎么个玩法呢?于是我踱到那心灵回忆机前。我踩了一下它前面的那块颜色特别的地板,我想我首先要回忆一下地球上的那绿色的山野,乃至于回忆一下我在那绿色山野中遇见过的那个狂热地要成为知名女作家的姑娘,连她,此刻我也有一种亲人般的感觉,也不知她现在怎么样了。也许她已经改变了她的偏执,真的获得了成功吧?……但我只看见从那瓶子口里冒出来一些干冰似的白雾,既没有呈现出那令我怀想的绿色交响乐,也没有出现那位姑娘,我想他们这里的东西质量也真不可靠……我想起了那一直陪着我的外星伙伴,而那外星伙伴同我坐在飞行器舱房中的情景立时便呈现在了我的面前,不像电影,也不像全息摄影,而确确实实是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我高兴得不禁拍起了巴掌,但这情景其实刚经历过不久,并不值得特别回忆我还是回忆别的吧!我突然想到了小王,那我对之已经很有看法的小王,但在这非常可怕的一个数字的光年之外,连想起他来心里也是亲切的,甚至于我觉得也许有他的一部分道理……然而我所想到的一点也没有呈现出来!
我便告诉他那音响设备肯定有毛病。
他想了想说:“我明白了。你是用你的耳朵听音乐,所以有些你们人类称之为超高频或超低频的信号你是接收不到的。而我们是用头顶上的天然天线收听,我们能够听全所有的信号。”
我又告诉他那台心灵回忆机根本不灵。
他恍然大悟地说:“啊呀,我想肯定是这么个道理——关于你们地球的种种信息,我们的心灵回忆机是没有能力再现的,真对不起,让你扫兴了。这样吧,你抓紧时间休息,过一会儿我去接你,带你参观访问。”
“南瓜”合拢了。他也消失了。
我突然感到深深、深深的寂寞。
我再靠到那斜立的垫子上去休息,越靠却越感到疲劳。
我想既然这里的许多东西并不适用于我,我平卧着休息又怎会遇到他们那样的命运呢?
我大胆地把软垫从椅子上取下,平放在地上,并立刻卧了上去。
真舒服!
不一会儿我睡熟了。
我被一种突如其来的巨响惊醒。刚一睁眼,我就立即明白:是核战争!先是一道白到掩灭其他一切的白光,随之,便是一股灼热的气流猛扑而来,瞬间使房屋如同纸片似的倒塌。我想我双眼一定已经失明,我浑身像被烙铁烫过,我耳边是一片凄惨的呻吟……最要命的是我感到我的身体被无数尖锐的东西穿过,我活像是一个被抛到硫酸池中的筛子!……我挣扎着,朝前爬,我居然还看得见,我看见了什么?就像电影中的慢镜头一样,美丽的城市和田园,在我眼前一点一点地倒塌,燃烧,被黑雾笼罩,从一片灰色中呈现出它们破烂的废墟,而许许多多的生命,在其中蜷曲、翻滚、扭动、僵挺……我居然还在朝前爬、爬、爬,没有遭到损害的地方在哪里呢?胜利者在哪里呢?我只看见火光、黑雨、灰烬、尖埃……原来双方甚至于是同时按下电钮的,都是胜利者,也都遭到了毁灭……我眼前的大地渐渐凝缩为一个丑陋、荒凉、冷寂,如同用癞蛤蟆皮包裹的发散着刺鼻浊气的球体,而我也便仿佛就要断掉游丝般的最后一口气……
我猛地从垫子上跳了起来,一身淋漓的冷汗,心头突突突地跳着,我看见外星伙伴站在我面前,焦急地问我:“你怎么样?你没事吧?你怎么非要平卧着呢?”我总算平静了下来。“让我们去参观美好的事物吧!把你那噩梦忘得干干净净!”他热情地邀请我说。
“不,”我坚定地对他说:“把我送回地球。我要回去。我一定要回去。立刻回去。”
“那好吧。送你回去。”
他又用那交通工具把我送到了航天港。
我以为他要让我乘坐那种地球人称之为UFO的飞行器,没想到他却把我带到了一个类似地球上的体重计那样的物件旁。
“站上去,”他嘱咐我说:“闭上双眼,这样你就可以极快地回到地球。”
我在站上去之前对他说:“谢谢你们,特别是要谢谢你。回去以后,我一定把我的经历一五二十地讲给地球上的同胞们听。”
“你会忘记掉一切的,”他安详地告诉我:“祝你一路平安!”
我踏上那个东西,闭上我的双眼。
仿佛只有一瞬,我便感到自己已经降落。
我睁开眼。我已在无尽的长廊里。
我从哪扇门里出来的?刚才我进到了一扇什么门里去?我遇上了些什么?
我仿佛害过一场大病。怎么我的记忆力衰弱到了这种地步?
我仔细回想,用心回想。啊,想起来了,我刚从一个大雪的地方回来。我在那里见到过另外一些个我,并且得到过一些有益的教益……当然啦,我应当记住这些教益。
现在我觉得长廊的无尽是正常的。倘若长廊竟突然在前面终止,我将会怎样呢?我肯定不甘心就那么走出去,我会扭转身,再朝长廊的另一头走。我祝福这长廊的无尽,祝福这无尽的长廊。我还有那么多的门没有来得及去推开哩!
我决定从这一扇门开始,往下两边的每一扇门我都要推开。我从衣兜里掏出笔来,在那门上作了一个记号。
推开门一看,又是个旅馆的房间。这是我去过两回的那个宾馆吗?有点像。我不禁高兴起来。这个地方的反“左”运动进行得怎么样了?我该立刻打开电视机看看!
但那电视机上并没有第十频道。我打开了第一频道,正在播出新闻。啊,原来我来到了一个欧洲国家。我怎么又跑到欧洲来?我想起了蒙娜丽莎,她近来身体可好?在没在王子饭店开新的酒会?
我坐在沙发上看新闻。
忽然,播音员以异乎寻常的表情和声调宣布:“现在公布一条刚收到的消息,长生不老药已由HD研究所研制成功。服用第一批实验性药丸的豚鼠、狗和猴子,经人为暴力袭击和人为干涉病毒侵袭后,依然健康如初……”
我吃了一惊。竟会有这样的事情!
电视屏幕上映出了实验的情况:先让一些豚鼠、狗和猴子分别服用一种白色的药丸,然后,再分别将它们用木棍、手枪打得鲜血淋漓、倒躺在地,甚至故意用汽车去撞、轧它们,看去真是惨不忍睹,但几分钟以后,它们竟纷纷站立起来,伤口、枪眼和残破肢体竟完好如初!正当我目瞪口呆之时,又映出有意用病菌和病毒去使它们患病的场景,据说所使用的病菌和病毒都是当今世界上最难制服、一旦感染上有关疾病死亡率最高的,但那些豚鼠、狗和猴子在遭受这些病菌、病毒袭击后,只不过各自打了一连串喷嚏而已,竟没有一个发病者萎靡……
我忽然想:今天莫不是西方的狂欢节或愚人节?显然电视台穿插这样的节目是为了博得观众一笑!
我很疲倦,哪有心思陪他们瞎起哄!
于是我关了电视机,上床歇息了。
我在睡梦中忽然被人弄醒。睁眼一看,几个蒙面人围住我,其中一个人一手揪住我睡衣领口,一手拿手枪对准我的胸口,恶狠狠地问我:“你把长生不老药藏到哪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