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在的,我也真想回家去了。万一我爸我妈下班回来,见着我书包撂在大槐树下,满脸汗道子,跟“炒豆儿”这么昏玩,准饶不了我。可是“炒豆儿”降落的“伞兵”数目总比我多,真让我不服气,所以,我就安慰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支飞镖了,等这支飞镖“牺牲”了,不管输赢,我准能一扭身跑回家去……
你说这是怎么搞的?我越急着要赢“炒豆儿”,越赢不了;我越想保护飞镖,飞镖坏得越快……刺啦、刺啦、刺啦——图画本被我撕得精光;我和“炒豆儿”一次又一次地嚷着、蹦着、投着……我眼里只有飞镖、“伞兵”和“炒豆儿”一张一合的嘴巴;就这样又玩了半天,我的“伞兵”还是没有“炒豆儿”多!
又一支飞镖栽坏了,再拿什么叠飞镖呢?我傻眼了,这时“炒豆儿”就用一只腿在我身边蹦来蹦去地叫着:“举手投降!举手投降!你举手投降咱们就散!”
举手投降?我才不干呢!我咬着嘴唇,两手在衣兜、裤兜里**,不知不觉地就摸到了衣兜里的叠上两叠的纸条,我想也没想,就把它掏出来叠成了一支飞镖,使劲地朝大槐树投了过去……
这真正的最后一支飞镖,冲向了大槐树,冲到了一个树杈上,碰下来一整串“伞兵”,我高兴得拍着手欢呼起来,可是,那支飞镖却卡到了树杈上,没有随着落下来。
“啊,你妈妈回来啦!”不知道是我妈妈的身影真的出现在胡同口,还是“炒豆儿”不愿意我计算降下的“伞兵”数目,反正他尖叫了这么一嗓子以后,我就一把抓起书包,跑回院里。
回到家,我正喘吁吁地坐到桌旁,掏出书本和铅笔盒刚想做出个做作业的模样,果然,妈妈也就进屋了。
妈妈放下提包,望着我叹了口气。
我把头埋得低低的,想先做算术。
妈妈板着脸说:“吃完饭再做吧——去,先淘米去!”
我端起米锅,跑到院里的自来水管旁边,刚要放水淘米——一下子愣住了。
方伯伯家,就在自来水管后头。我看见他的屋门上,挂着把大锁!
啊,今天正是星期三!我把米锅往自来水管下边的水槽里一放,赶紧朝院外跑去。
我跑到大槐树下,紧了紧裤腰带,往手心里啐了口唾沫,嗖嗖嗖几下爬了上去。
费了好大的劲,我才取下了那最后一支飞镖。
跳下树来,我迫不及待地拆开飞镖,就着夕阳的余光,看那纸片上写着的字。原来是这样的一张便条:
爸:
今天下午到明天上午我们楼电梯要停电修理,请您不必来看我们了,我们全家吃过晚饭后一起来您处团聚。
女儿俊兰你们说我看了这张便条有多难受吧!我立刻跑进院里,迎头正碰上高山菊,我忙问:“方伯伯是出门了吗?”高山菊说:“方伯伯驾着车椅去方大姐那儿啦,你跟‘炒豆儿’在门口玩,怎么没看见呢?”
是呀,是呀,方伯伯明明驾着车椅从我们背后出了胡同,而我和“炒豆儿”却一点儿也没发觉!我们的眼睛净盯着那飞镖和“伞兵”了!
明天见着宋大哥,我可怎么说?
方大姐一家进了院,撞见门上的大锁,又该怎么埋怨?
最揪心的,还是方伯伯的遭遇——他兴冲冲地来到高楼底下,满以为可以坐电梯升到九楼,可电梯“停电修理,暂停开放”!于是,他只好再摇着车椅回来——要知道,离得有五六站呢。
啊,这都是因为我贪玩!贪玩,误了做作业;贪玩,误了别人的事;贪玩,闹得妈妈不高兴;贪玩,也弄得我自己不快活……
泪水涌上了我的眼眶,真后悔!真想骂自个儿一顿!快给我出个主意吧——我该怎么办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