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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的教育(第11页)

赵恒态度激烈起来:“那不成了滥好人了吗?咱们都学过的……那《农夫和蛇》的寓言,还有《东郭先生》……你不报案,那金国栋逍遥法外,他就会继续去骗别的人,那,你岂不是起了个包庇的作用!”

大家就有的劝,有的参与争论,一时沸沸扬扬,好不热闹。

我就提高嗓门说:“咱们听听冯老师的意见吧!”

大家安静下来。冯老师说:“一篇文章,能引出争论,这非常好。从文章本身来说,它的任务,已经完成,读者、听众,都会对骗子产生痛恨——因为他竟利用别人心中最美好的情愫,来骗取钱财,这太可恶了!也都会对张世兴那颗善良的心,理解,并赞赏。你们现在争论的,是文章以外的问题。赵恒能提出这个问题,很好。文学有时候,很单纯;而生活,是复杂的。有个词——诡谲莫测——你们可以查查字典,琢磨一下它那丰富的含义;在生活中做一个既善良,而又不被恶人施害的好人,确实不是一件简单、容易的事。赵恒希望好人能挺身而出,制服恶人,这是对的。但具体问题,要具体分析。金国栋骗张世兴的时候,旁边没有另外可以作证的人,而且也没有留下借条,所以若去报案,缺乏真凭实据,我想这也许是铜娃大表哥,没有那样处理这件事的具体原因。赵恒不该抬杠,硬说受骗者是包庇骗子的人!”

一番话说得大家心服口服。赵恒爽快地给铜娃道歉:“我不对,你别生气!”铜娃笑了:“我态度也不好!咱们该争论还是要争论……”我接过去说:“只是都要心平气和,别脸红脖子粗的……”大家都友善地笑了起来。

苗莉莉在大家的笑声中说:“我来念一篇。巧了,也是个大表哥。不过,我这篇,是我大表哥自己写的,写他对我大姑妈的感情。他这篇文章在晚报上发表过,我建议咱们转载,问过他,他也同意——只是不知道符不符合咱们刊物的宗旨?”大家便说:“你只管念,听听总是好的!”她就念道:

金顶针

我确实是头一回买金戒指。您问我什么心情?那您先猜……

您全猜错了。我认为没有单纯的“头一回”,就像那边摆着的象牙镂雕球一样,里头有好几个层次。十年前,那时候我上初二,放学以后跟几个“哥儿们”在农贸市场边上抽烟,不巧让班主任老师看见了,他不仅当场批评了我们一顿,还让我们回去告诉家长,请家长第二天下班以后到他办公室一趟,当时在场的同学有的满不在乎,有的表情沮丧,我呢,我是强作镇静。

回到家里以后我心里很不好受。我是头一回抽烟。平时我在班主任老师眼里该是个比较老实的学生,可那天我头一回在他心里丢了分儿。我面临着班主任老师头一回因为我犯错误而约请我妈去学校的局面。最要命的是我面临着一个痛苦的抉择:或者“贪污”下班主任老师的约请,不告诉我妈,这等于头一回跟我妈撒谎;或者硬着头皮把这祸事告诉我妈,让我妈伤心。那一年我才15岁,人生就在一个傍晚压给我那么多个“头一回”!

那晚开饭时我惊讶地发现有一盘鱼香肉丝——那是往常有客人来的时候才会出现的菜。那晚的紫菜汤也特别可口。妈妈随口问些学校里的事,我告诉她歌咏比赛我们班得了年级第二名,下周的运动会我报名跳高。我当然不想把那桩糟心事告诉给她。

我洗完碗筷后发现妈妈正往一个玻璃罐里放虾酥糖——自从我上中学以后那个罐子就总空着。她对我说:“你上学的时候揣上两三块。上学下学的路上,你可以吃点零食。”我更不想向她宣布那可恶的约请了。

直到我要上床的时候,我才从我妈的眼睛里感觉到了一种与往日不同的目光,她问我:“你就睡了吗?”我含混地点点头,钻进了被窝。结果我头一回失眠。我闭着眼,可我听到我妈的声息,那不像是在准备上床睡觉。我心里像有小虫子在咬。终于我睁开眼望过去,我望见我妈的一双手,在缓慢地用针线给我钉衣裳上掉落的纽扣,她手指上的铜顶针,在电灯下闪着光;我把目光向上移动,结果同我妈的目光对接,我感到有一个闪电发生……

我坐起来,跟我妈说了。我妈过来,搂过我的头,我这才知道,班主任老师已经往单位给我妈打过电话。

我现在已经大学毕业,并且已经在一家中外合资企业工作了两年。我买这个戒指既不是给自己也不是给女朋友,而是给我妈。我永远记得那晚她手上的顶针。可惜没有金顶针卖,我只好买这个形状的——您说错了,这不是报答,对母亲的这种抚育是无从报答的,这只是一个纪念——那一晚我头一回使她非常伤心而又非常宽慰,她头一回使我愧疚难眠而又痛下决心……

苗莉莉念完,一时竟鸦雀无声。苗莉莉怯生生地问:“是不是……他写的只是爱,母爱和爱母……不符合咱们写善的要求了呢?”

周曙霞用手绢揩揩眼角说:“哎,干吗钻牛角尖?……我心里好感动……”

我说:“有个词儿,叫‘胶柱鼓瑟’——这么好的文章,为什么在切不切题的问题上绞死理儿呢?咱们可不能犯那个胶柱鼓瑟的毛病……”

冯老师说:“其实,爱心和善心,密不可分,善由爱而来,善又能增爱……中国有这样的古话: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所谓尊老爱幼,怜贫助弱,路遇不平,见义勇为,是最本原的善。我们现在已经有了十多篇文章,仿佛打开了一把折扇,从各种角度诠释着善,相当地丰富多彩了,但像这样从最本原的角度写善的文章,应该是折扇的轴……”

赵恒便拿出一篇文章来,说:“这篇,算我跟我爸,合作的吧……写的是几年前的事;原来是用我的第一人称的口气写的,写好给周曙霞看过……”

周曙霞说:“我可以说是这篇文章的催化剂呢——那天他跑到我家来,说是要看中央电视台体育频道的‘足球之夜’,我觉得挺奇怪的,现在哪家还是只有一台电视机啊,像我们家,每间屋都放着一台,那真是咱们国家电视机生产史的活资料,也是这些年来普通老百姓生活水平大提高的活证明:从我刚出生时候的那台黑白的九英寸——它居然还能使用——到我上小学时候的十四英寸黑白电视,到再后来的十四英寸卧式按键开关的彩电,到所谓的‘二十一遥’——就是二十一英寸的平面直角遥控式彩电,以及最近刚迎进起居室的超大屏幕‘家庭影院’,哪个都可以打开敞开了看个够!我们家的人从不会因为选择频道的问题冲突起来——没想到赵恒他们家,虽然现在也有两台彩电,但是,一家三口,那天他爸爸要看个什么外国电影,他妈妈要看综艺节目,他就没辙了,只好硬着头皮来敲楼下我家的门……哈!就这么着,我问出来,敢情他们家已经两次,把还能用的旧电视机,给了别家了……我就跟他建议,把那头一回送人电视机的情况,写下来;他很快就写出了一稿,可是,拿来征求我的意见,我一读,就说这样不行,因为那时候你还小,不大可能有那样明晰的心理活动……后来他就跟他爸爸商量,他爸爸写了一稿,他加工润色了一番,现在,大家听听吧,我觉得挺不错的!”

赵恒说:“这里也有周曙霞的功劳,算我们三个人合作的吧!”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念了起来:

雪歌

雪是精灵,会唱歌。听那歌不靠耳而靠心。七年前我才懂得如何听雪歌。

七年前腊月二十七,我家迎进了20英寸的大彩电,儿子、妻子和我的欣喜难以形容。妻子踩着缝纫机踏板,为彩电宝宝缝制外罩,在蜂群闹花丛般的均匀声响中,我和儿子率先讨论着原有的14英寸黑白电视机的前途。第一方案自然是放到小单元的另一间中,以备发生“频道争夺战”时能和平相处;第二方案是抱到信托商店……争论正烈,妻子忽然停住缝纫机,双眼闪闪地说:“不如送给王姨他们老两口……”

妻子嫁给我以前,杂院里曾有一户邻居,是无依无靠的一对老人,老头早从自来水公司退休,脖颈是歪的,据说小时候就落下了那残疾;老太太倒细眉长目,虽老而仍有几分秀气;因为老太太常同我后来的岳母一起领一些勾织沙发靠垫的零活儿,聚在一起边聊边干,所以妻子打小就叫她王姨,她的老伴便唤成王大爷。妻子嫁给我以后,岳母也搬了家,但妻子仍同王姨保持着联系,逢年过节提些东西去探看。儿子长大了,也渐渐熟悉了王姨。后来我们就全家去给老两口拜过几回年。老两口屋里的东西全都旧得触目惊心,但是旧而不破,屋子总拾掇得清清爽爽。我和儿子印象最深的,就是冬天他们火炉上的烟囱,因为锈蚀的空洞太多,他们就向邻居要来旧挂历,剪成纸条,一圈一圈地贴上去,说是除了做饭时,火总封着,所以绝对不会引起烟囱自燃。我们带去的猪肉、点心、水果他们总是要竭力推让,而对我们的告别他们毫不掩饰其恋恋不舍,王姨就总能引出一段“老话”,吸引已经站起来告别的我们,诱我们再坐下同他们说笑一阵。“对呀!给王姥姥他们送去!”儿子鼓起掌来。

那晚飘起了雪花。客人走了以后,一个人独对鲜艳色彩的荧屏,心里总在牵挂。随着时间推移,我渐渐不安起来。十点半,十一点……怎么还不回来?我忍不住了,穿上羽绒服,下楼去迎。楼区幢幢高楼扇扇楼窗灯火灿然,然而街上阗无人迹。末班车已过!我仰望着飞旋而下的雪花,忽然压下了心中的担忧和焦虑——他们是怀着美好的心情去做一件美好的事,在这美好的雪夜是不该也不会遭逢不美的人和事的!心中这么一想,忽然我觉得飞舞的雪花在吟唱着一种神秘、幽深、甜美、玄妙的旋律,啊,你这沁入我心脾的雪歌!我自信地朝前方迎去,走出一站多路……果然!两个身影,那么亲切,那么芳馨,是我亲爱的妻儿!因为喜出望外,王姨、王大爷把他们挽留过久,他们错过了末班车,便踏雪步行十站而回!

我们在一盏路灯底下会合。他们脸庞上是异样的红光,四目像最亮的星星,我挽住一个牵住一个,对他们说:“听呀,听呀,雪在唱歌!”竟不用多加解释,他们和我完全默契。

那个雪夜里,我头一回铭心刻骨地意识到,给予是比获得更高级的快乐!

听完,大家不由得鼓起掌来。

当大家正要讨论时,正对窗户坐着的薛小明忽然喊道:“雪歌!又有了雪歌!……”大家顺他所指望去,才发现窗外果然早已雪花飘泻。冯老师说:“休息一下,听听雪歌吧!”我们便分别拥簇到图书馆的三扇窗户前,只见楼外的雪花中,远远近近、大大小小的红灯笼,活像艳美的花朵,开放在我们置身其中的生活里……

读到这儿,你会问:后来怎么样?你们的刊物,出到第几期了?你除了那引出这些个事态的那篇《有没有“盈眶班”?》,又写了些什么?能不能借你们的《善的教育》杂志看看?……

其实,《善的教育》第一期,你等于已经看全了;而且,我们热切地期盼着你的参与,你会同我们共鸣的,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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