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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的教育(第8页)

我点头说:“对。这其实也是写善:用自己生命的火光,去照亮别人差点暗淡下去的生命之光……”铜娃接过去说:“最后互相照亮……这玫瑰不仅为他们而开,也为每一个读这文章的人开放……这要也能收入到咱们的杂志里,就好了!”

蓓蓓笑说:“那可得征得她同意,有个著作权问题呢!我可以问问她,她会答应的!不过,起码两个月之内,咱们可找不到她——为拍一部新戏,她去云贵高原那边了!”

我就故意说:“哎呀,咱们的杂志,原来还指望着有她的文章在里头,能起个明星效应呢!”

蓓蓓就说:“嗨,明星是怎么明亮起来,升到空中成为一颗星的?还不是因为有许多普普通通的人,用双手托举了他们!我今天上午倒用小姨的经历写了一篇,不知道能不能收进杂志里,产生出一些个效应?”

我和铜娃就都拍掌笑道:“就等着你这位文学新星升空啦!”

姑娘,这儿坐坐

那一天真糟糕透顶。她是根据摄制组寄发的通知,去试镜头的。通知上注明,请自带一件符合那角色职业教养、性格气质及应试的那场戏情境的上衣,以便试镜头时穿用。为准备这件上衣她费尽了心机和气力。然而竟有这样的事发生——都走到摄影棚边上了,肯定是神使鬼差,她扯开提包的拉链,提包里显现出的不是她千辛万苦准备好的那件上衣,而是大姐的外套!

走廊里的暖气顿时显得奇热,摄影棚的两扇大门被两个面孔潮红的姑娘撞开,伴随着一阵不知是愧悔还是欢呼的喧哗,气浪和声浪一并朝她扑来;一些“圈内人”或从她身后绕向前去,或朝她走来并灵敏地从他身后绕过,她竟不识趣地只是竖在走廊中发呆,全身毛孔似乎都钻出了尖刺般的汗来。

在大姐家中,大姐一再地为她“助威”。大姐当年也曾做过银灿灿的演员梦,但后来却成为一名教画法几何的副教授。大姐知道她那天必吃不下鸡鸭鱼肉,但却万万不可少却热量,所以特地为她准备了一个以巧克力为主原料的“拿破仑蛋糕”。兴奋中她为大姐表演了导演指定的那段戏,表演完了脱下自备的戏装,挂到了衣架上——没想到临出发前又来了几个中学时的同学,她们可真是消息灵通,有的搂着她脖子跳脚,有的用拳头砸她的脊背,仿佛她已经上定了银幕,弄得她飘飘然、昏昏然,要不是大姐提高嗓门提醒她已到预定的出发时间,她非“误场”不可——但慌乱中她竟取错了衣衫,因为二者的颜色完全相同!

……她以“视死如归”的气概推开了摄影棚的门。没有人迎上来招呼她或斥责她。她觉得摄影棚里完全没有秩序。光区里有些人在试镜头,满腮胡子的导演在嚷着什么,而光区外有人站着有人坐着有人走动,地上是些长蛇般的电缆线……她紧紧地攥着装错衣衫的提包,冷静地意识到,机会之门又一次对她訇然闭拢。

忽然有一个亲切的声音:“姑娘,这儿坐坐……”她一偏头,是个穿着一身蓝布工作服的大嫂,两眼正同情然而也饱含鼓励地望着她;她随大嫂所指坐到了一件显然是暂时不用的道具木桶上,坐定后她又同大嫂的目光对接了一次,她感到大嫂在说:“这没什么,我见多了,你放心去试好了……”

她竟被录用。穿着大姐的那件外套,她击败了十三个对手。影片放映后她一炮而红。时下,她已是导演们盯着、评论家们捧着、出现在公众场合必被包围的明星之一。她永远感念那位大嫂——道具组的临时工。影片未开拍大嫂就不见了,据说是家里有了病人,辞掉工作回家去了。

前两天她去出版社交书稿,这本《我的帆》是出版社追着她约写的。她在前厅绕过了一位站在那里发呆挡路的姑娘。当编辑送她出来时,她看见一位清洁工大嫂正把那搂着一摞书稿的姑娘引到墙边的长椅上,仿佛正在亲切地说:“姑娘,这儿坐坐……”

我和铜娃正要议论蓓蓓的文章,忽然听见院里传来邢阿姨开心大笑的声音,不由得和蓓蓓一起出门去看。只见院里昨天堆出的雪人,已经大大地减肥,周围化出了一汪水。前院黎伯伯的双胞胎孙子对对和双双——两个四岁的男孩,站在那雪人旁边,好像在拌嘴;邢阿姨呢,则对着院里走动着的人们大声地说:“哈哈哈……对对双双好有趣!……这天气,一会儿西北风推磨似的,一会儿又露出太阳,所以啦,对对就说,这雪人在院子里头,一定冻得慌,他说,要把雪人请到他爷爷屋里,暖和暖和;双双不同意,双双说,雪人是觉得热呢,他说,要把雪人请到他爷爷的大冰箱里,到了那儿雪人就不会流水儿啦……哈哈哈,你们说,对对双双哪个的主意对啊?……”院里听见这话的大人,就都停下脚步,朝对对双双那儿注目,眼里露出欣赏的笑意……我和铜娃、蓓蓓,听了这话,看到对对双双天真而真挚的表情,不禁互相交换眼色;善意是无处不在的啊!……

晚上爷爷奶奶提起这件事,奶奶说:“难得的是,现在的孩子们生活得这么好,心里还存着一份对不幸的人的同情心……自古以来,拿诗歌来说,好多都是咏叹苦命人的不幸,唤起人们的善良之心的……”说着,她就想起了两千年前汉朝的那首乐府诗《孤儿行》:

孤儿行,孤儿遇生,命独当苦。

父母在时,乘坚车,驾驷马。

父母已去,兄嫂令我行贾。

南到九江,东到齐与鲁。

腊月来归,不敢自言苦。

头多虮虱,面目多尘。

大兄言办饭,大嫂言视马……

我刚赞叹:“奶奶,您记性真好!……”奶奶忽然摸着鬓角,自责地说:“你看,一打岔,就接不下去了……”爷爷说:“底下,是说那孤儿被狠心的兄嫂驱使,到很远的地方去打水,被蒺藜刺破了小腿肚子……”奶奶就说:“你记得,你接着往下背。”爷爷说:“我只记得,那孤儿说:不如早去,下从地下黄泉……”奶奶拍下脑门说:“想起底下的了……”她接着背出:

春气动,草萌芽,三月蚕桑,六月收瓜。

将是瓜车,来到还家。

瓜车反覆,助我者少,啖瓜者多。

愿还我蒂,兄与嫂严,独且急归,当兴校计。

……愿寄尺书,将与地下父母,兄嫂难与久居!

爷爷说:“现在奇奇他们往下的孩子,几乎都是独生子女,‘兄嫂难与久居’这类的痛苦,以后怕不会再有了。”

我立刻又想起了马遥遥。他那丰台的姑奶奶,对他好不好呢?……

铜娃又说:“诗里孤儿的那装瓜的车翻了,帮助他的人少,抢瓜去吃的反而很多……弄得他向周围的人苦苦哀求,请他们吃了瓜以后,把瓜蒂还给他,好拿去给他兄嫂看,当个证明……这情节很生动,听了挺揪心的……奇怪,这诗,怎么着也有两千年了吧,除了个别的词儿,都一听就能懂呢!……”

奶奶说:“是老百姓的诗么。几千年来,同情不幸的人,形成了个传统么;善良,本是代代相传的呀!”

爷爷说:“善的传统,中外都源远流长啊!不过,善的内涵是很丰富的,也不仅是同情心、帮助人什么的……我倒也想到了一首诗,不过不是中国诗,是一个美国诗人,19世纪的,叫朗费罗,他有首《乡下铁匠》,非常好!……”说着,他去书房里找出了一本《朗费罗诗选》,戴上老花镜,翻到那一首,缓缓地踱来踱去,朗诵起来:

一棵栗树枝叶伸张,

乡下铁匠铺靠在树旁;

铁匠是个有力气的汉子,

一双手又大又粗壮;

他那胳臂上的青筋

结实得像铁链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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