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梯向上,延伸进黑暗里。秦烬举着灯笼,光晕只能照亮三步之内。脚下石阶湿滑,长着青苔,每一步都得踩实了再走。越往上,空气越干燥,霉味被一种陈旧的熏香味取代——像是放了几十年的檀香,混着纸张和金属的气息。丹田里的金色残鼎震动得越来越剧烈。像一头被关太久的野兽,闻到了同类的气息,躁动不安。秦烬按住腹部,强行压下鼎的震动。现在不能让它闹出动静——私库里肯定有阵法监控,任何异常波动都可能触发警报。走了约莫一百级台阶,前面出现一道门。石门,高三丈,宽两丈,门板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在灯笼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微光,像是有生命般缓缓流动。门中央有个凹陷,形状……正是鼎形。秦烬取下脖子上的玉佩,对比了一下。大小、形状完全吻合。他深吸一口气,把玉佩按进凹陷。“咔。”很轻的机械声。门板上的符文突然亮了起来,金光流动,像水银在沟槽里奔腾。所有符文从门板上脱离,悬浮在半空,组成一个复杂的立体图案。图案中心,浮现出一行字:“血脉验证,始可入内。”秦烬皱眉。还需要血脉验证?紫苏没提这个。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咬破食指,把血滴在玉佩上。血珠渗入玉佩,羊脂白的玉身泛起一层淡红色。接着,玉佩开始发热,烫得秦烬掌心发疼。从玉佩里射出一道红光,照在门板中央。门开了。不是向两侧拉开,是整扇门向内旋转,露出里面的空间。秦烬收回玉佩,迈步进门。门内是个……完全出乎意料的地方。不是想象中的宝库,没有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没有陈列整齐的古玩字画。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殿堂。殿堂直径至少三十丈,穹顶高得看不清,隐没在黑暗里。地面铺着黑色玉石,光滑如镜,倒映着穹顶上镶嵌的无数夜明珠——那些夜明珠排列成星图,缓缓旋转,洒下清冷的星辉。殿堂中央,悬浮着一样东西。是一块碎片。巴掌大小,青铜材质,表面布满绿锈。形状不规则,边缘有断裂的痕迹。它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离地三尺的空中,缓缓自转,每转一圈,就散发出微弱的金色光晕。第三块碎片。秦烬能感觉到,丹田里的金色残鼎已经按捺不住,鼎身裂纹金光大盛,几乎要透体而出。但他没急着过去。因为殿堂里不止有碎片。在碎片周围,环绕着十二尊石像。石像都是人形,高约一丈,穿着古老的甲胄,手持各种兵器。它们背对碎片,面朝外,像忠诚的守卫。石像的眼睛都闭着,但秦烬能感觉到——它们在“看”着自己。不是用眼睛看,是用某种感知。更诡异的是,殿堂的墙壁上,刻满了壁画。秦烬走近一面墙,举灯细看。壁画的内容……让他心头一震。第一幅:九尊巨鼎悬浮于天,下方是跪拜的人群。第二幅:巨鼎碎裂,碎片散落四方。第三幅:一群人收集碎片,试图重铸巨鼎。第四幅:重铸失败,天降雷罚,收集者死伤惨重。第五幅:幸存者分成两派——一派主张继续收集,一派主张放弃。第六幅:两派内斗,血染山河。第七幅:一个男人带着三块碎片逃走,身后追兵无数。第八幅:男人将碎片藏匿,自己引开追兵。第九幅:……壁画到这里断了,后面是空白。秦烬看着那些壁画,脑子里嗡嗡作响。九鼎碎裂。鼎修内斗。爹带着三块碎片逃走。这些都是真的?他正想着,殿堂中央突然响起一个声音:“你来了。”苍老,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秦烬猛地转身,看向碎片方向。碎片还在原地旋转,但旁边多了一个人。不,不是人。是个虚影。半透明,穿着古老的袍服,头发花白,面容模糊。他就站在碎片旁,看着秦烬。“你是谁?”秦烬握紧匕首。“守鼎人。”虚影说,“或者说……曾经的守鼎人。现在只是一缕残魂,守着这块碎片,等该来的人。”“该来的人?”“鼎修血脉。”虚影缓缓飘近,在秦烬面前停下,“你身上有鼎的气息,而且是两块。一块残鼎,一块魂鼎。你是这三百年来,第一个走到这里的人。”秦烬警惕地看着他:“我爹来过吗?”“秦禹?”虚影顿了顿,“来过。十三年前,他来过。但他没拿碎片,只是留下一滴精血在玉佩里,说将来他儿子会来取。”,!“他为什么自己不拿?”“因为他拿不动。”虚影说,“碎片有灵,只认完整鼎修血脉。你爹的血脉……不纯。”秦烬一愣:“什么意思?”虚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手,指向墙壁上的壁画:“看到第七幅了吗?那个带着三块碎片逃走的人,就是你秦家的先祖。他是最后一任鼎修宗主,也是……唯一一个成功融合了三块碎片的人。”“但他还是失败了。”“不,他成功了。”虚影摇头,“他成功保住了三块碎片,没让净世殿抢走。代价是他自己重伤垂死,将碎片分别藏匿,并将鼎修传承分成九份,传给九个弟子。”“九个弟子?”“对。”虚影说,“其中八个弟子,后来都叛变了。他们投靠净世殿,反过来追杀第九个弟子——也就是你秦家这一脉。三百年来,秦家人不断逃亡,不断被杀,到现在……可能只剩你一个了。”秦烬消化着这些信息。鼎修内斗。叛徒。三百年的追杀。“那我爹的血脉为什么不纯?”他问。虚影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你娘。”他说,“你娘不是鼎修,甚至……不是人。”秦烬浑身一震:“什么?”“你娘是‘灵族’。”虚影说,“一个古老的种族,天生与天地灵气亲和。鼎修血脉与灵族血脉结合,诞下的子嗣,血脉会发生变异。你爹就是因为这个,才无法完全掌控碎片。”灵族。秦烬想起魂玉里那个女子的脸。娘。“那我现在能拿走碎片吗?”他问。“可以。”虚影点头,“但有个条件。”“什么条件?”“通过考验。”虚影挥手,十二尊石像同时睁开了眼睛。石眼是空洞的,但里面有金光闪烁。“这十二尊‘鼎卫’,是当年宗主留下的护卫。”虚影说,“它们会测试你有没有资格继承碎片。赢了,碎片归你。输了……死。”话音落,最前面一尊石像动了。它手持长戟,一步踏出,地面震颤。长戟横扫,带起呼啸的风声,戟尖寒光闪烁,直刺秦烬胸口!秦烬后撤,同时拔出匕首。“铛!”匕首挡在戟尖上,溅起火星。巨力传来,秦烬整个人被震飞出去,撞在墙壁上,喉咙一甜,血涌上来。好强的力量!这石像至少是金丹后期的战力!他刚站稳,第二尊、第三尊石像也动了。一尊用刀,一尊用剑,从左右夹击。刀光剑影封锁了所有退路,速度快得只能看见残影。秦烬咬牙,调动丹田里的魂力。白色魂鼎旋转加速,魂力涌出,在身周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罩。“噗噗!”刀剑砍在护罩上,被挡了下来,但护罩也出现裂纹。同时,秦烬感觉脑子里像被针扎了一下——魂力消耗太大了,他现在神魂虚弱,撑不了多久。必须速战速决。他看向中央的碎片。碎片还在旋转,金光闪烁。丹田里的金色残鼎震得越来越厉害,几乎要破体而出。一个念头突然闪过。既然碎片之间有感应……那能不能用现有的两块鼎,去共鸣第三块?秦烬后退几步,避开石像的又一波攻击,然后盘膝坐下。不是放弃抵抗,是……主动沟通。他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丹田。金色残鼎,白色魂鼎,都在剧烈震动。他用意识“触碰”两尊鼎,传递一个念头:呼唤同伴。起初没有反应。但随着石像的攻击越来越近——刀锋几乎要砍到头顶时——金色残鼎突然爆发!鼎身所有裂纹同时亮起,金光冲天而起,穿透秦烬的身体,在殿堂里形成一道金色光柱!白色魂鼎也随之响应,乳白色的魂力融入金光,让光柱变得更加凝实。光柱直冲穹顶,与碎片散发的金光连接在一起。碎片震动了一下。然后,它开始朝秦烬飞来!不是直线飞,是划出一道弧线,绕过十二尊石像,飞到秦烬面前,悬浮在他胸口位置。十二尊石像同时停下动作。它们收回了兵器,重新闭眼,退回原位。虚影飘过来,看着悬浮的碎片,又看看秦烬,点了点头:“你通过了。碎片认可了你。”秦烬睁开眼睛,伸手握住碎片。触手的瞬间,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冲进脑海!不是功法,是记忆。无数破碎的画面闪过:九鼎悬浮,镇压山河。鼎碎之日,天崩地裂。先祖带着碎片逃亡,身后火光冲天。爹娘在夜色里分别,娘回头看他最后一眼。碎片之间互相呼唤,像失散的亲人。还有……一个坐标。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不是文字,是一种感觉,指向某个遥远的地方。那里有第四块碎片。信息流停止。秦烬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他看向手里的碎片——青铜材质,沉重,冰凉,但握在手里有种血脉相连的温暖。“现在,融合它。”虚影说。“怎么融合?”“放在丹田位置,剩下的,碎片会自己完成。”秦烬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做了。他掀起衣服,将碎片贴在腹部皮肤上。碎片触碰到皮肤的瞬间,像是融化了一般,渗了进去!没有疼痛,只有一种温热的感觉,从腹部扩散到全身。他能清楚“看见”,碎片进入丹田,飞到金色残鼎和白色魂鼎中间。三块碎片,呈三角形悬浮。然后,它们开始旋转。越转越快,最后化作三色光团——金、白、青。光团融合,形成一个更大的光球。光球内部,隐约能看到一尊鼎的雏形。但还不完整。只是从碎片变成了……更大一点的碎片。融合完成。秦烬感觉身体发生了变化。左臂的灰斑停止了蔓延,甚至开始缓慢消退。薄化的皮肤恢复了弹性,虽然还是很脆弱,但比之前好多了。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瓶颈松动了。从筑基大圆满,直接突破到了金丹初期!没有雷劫,没有异象,就这么水到渠成地突破了。“三鼎合一,你的血脉开始觉醒。”虚影说,“但记住,你现在的状态很危险。净世殿能感应到碎片融合的波动,他们很快就会找过来。”秦烬站起来,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金丹期。虽然只是初期,但比之前强了至少三倍。“我怎么出去?”他问。“用碎片的力量。”虚影指向墙壁,“那里有个传送阵,是宗主当年留下的。但只能传送一次,而且目的地是随机的。你可能被传到千里之外,也可能……传到净世殿总坛门口。”秦烬看向墙壁。果然,壁画旁边的石壁上,刻着一个复杂的阵图。“没有别的选择?”“没有。”虚影开始变淡,“我的使命完成了。记住,秦烬,你是最后的鼎修。九鼎必须重铸,否则……这个世界会毁灭。”“什么意思?”但虚影已经消散了,只留下最后的声音在殿堂回荡:“去找剩下的碎片……时间……不多了……”秦烬站在原地,握紧拳头。他走到传送阵前,仔细看阵图。很复杂,但能看懂——需要注入灵力激活。他抬起手,将刚刚突破的金丹灵力注入阵图。阵图亮了起来。光芒越来越盛,最后形成一个旋转的光门。秦烬回头,看了一眼殿堂中央。碎片已经没了。十二尊石像重新变成死物。壁画在黑暗中沉默。他转身,走进光门。视野被白光吞没。失重感传来,像是掉进了无底深渊。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很久。双脚重新踩到实地。秦烬睁开眼。眼前是一片荒野。月明星稀,夜风吹过荒草,发出沙沙声响。远处有山峦的轮廓,近处有溪流的水声。他不知道这是哪儿。但能感觉到——至少不在皇城范围内了。他检查身体。左臂的灰斑消退了大半,只剩手肘以下还有一点。修为稳定在金丹初期,丹田里三块碎片融合成的大碎片静静悬浮,散发着温润的光。但代价也很明显。他感觉……饿了。不是普通的饿,是那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空虚感,像是身体被掏空了一大块。这是强行突破的后遗症,需要大量灵气补充。否则境界会跌落。秦烬看向四周,辨认方向。得先找个地方休整,然后……去找第四块碎片。他摸了摸怀里。玉佩还在。紫苏给的避水丹用完了,但龟息散还剩一点。还有那枚铜钱。他拿出铜钱,翻到背面。“戌”字还在。但此刻,这个字有了新的含义。不是时辰。是一个方向。秦烬将铜钱平放在掌心,注入一丝灵力。铜钱微微震动,然后……指向西北方。像指南针。原来这不是普通的铜钱,是爹留下的定位法器。西北方。第四块碎片在那里。秦烬收起铜钱,朝西北方向走去。荒野寂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狼嚎。新的征程,开始了。而这一次,他要面对的,可能是比皇宫更危险的地方。:()残鼎焚天:从葬仙古墓开始弑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