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枯柳树干上的血色纹路一闪一闪。秦烬站在五十丈外,眼睛死死盯着那些纹路。它们像蛛网,又像某种活物的血管,在树皮下游走鼓动,散发出微弱的血腥气——正是“血魂感应禁制”特有的味道。赵清霜刚才就站在这棵树下。她知不知道禁制的存在?如果知道,为什么还要约在这里见面?如果不知道……那说明她父亲的监控,已经严密到她身边的每一寸土地。秦烬没动。他在等。三息、五息、十息……树干上的血纹渐渐黯淡下去,最后彻底隐没,枯柳恢复成死气沉沉的模样。禁制没有被触发——要么是距离不够,要么是需要特定条件。他松了口气,但心头更沉。这地方不能待了。他转身钻进枯树林,按照薄绢上的路线,绕了个大圈,从乱葬岗南侧一处塌陷的坟洞钻进去——洞底有条被杂草掩埋的暗道,直通葬剑城地下排水系统。暗道很窄,只容一人弯腰通过。空气里是浓重的霉味和污水发酵的酸臭,脚下湿滑,长满青苔。秦烬一手扶着湿冷的石壁,一手托着养灵鼎——鼎身散发微弱的淡金色光芒,照亮前方三尺。鼎灵的低语在脑海中持续:“前方二十丈,右转。”“注意头顶,有滴落陷阱,避开绿色水渍。”“左侧石缝有微弱灵力波动,疑似警戒符文,绕行。”秦烬像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步都踩在养灵鼎计算出的安全点上,身体以各种别扭的姿势扭曲、侧身、甚至趴下爬行。右肋的伤口被反复牵扯,疼得他冷汗直冒,但他咬着牙没停。时间不等人。按照赵清霜的说法,子时三刻冥七会在城主府主持夜议,只有半炷香的空档。现在距离子时三刻,还剩不到两刻钟。他加快速度。穿过三条岔道,绕过五处机关,最后爬上一段近乎垂直的锈蚀铁梯。梯子顶端是块活动的石板,秦烬用肩膀顶开一条缝,先观察——外面是个狭窄的空间,四面石墙,头顶是木质地板的缝隙,透下微弱的光。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的灰尘味和……淡淡的墨香?这里应该是秘库的夹层,上面就是库房。秦烬钻出来,轻轻放下石板。夹层只有丈许见方,堆着些破烂的木箱和卷轴。他蹲下身,耳朵贴在地板缝隙上——上面有声音。很轻,是两个人的呼吸声,一深一浅,节奏平稳。还有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像是兵器在鞘里微微震动。守卫。两人,修为至少在筑基巅峰。秦烬皱眉。薄绢上没写夹层上面有守卫。赵清霜给的路线只到夹层,进秘库需要从通风井垂直向上,但通风井在另一侧,得穿过库房。怎么过?硬闯肯定不行。一旦动手,动静必然惊动外面的禁制。下毒?迷药?他手里只有几颗最普通的安神丹,对筑基修士效果有限。他脑子飞快转。忽然,养灵鼎震动了一下。鼎灵低语:“检测到守卫体内有‘血傀符’波动,与枯柳禁制同源。击杀或昏迷均会触发。”血傀符……秦烬想起冥七的手段——在手下体内种下这种符箓,一旦宿主死亡或失去意识,施术者立刻知晓。这是防背叛的常用手段。难怪赵清霜说“只能智取”。他沉思片刻,忽然想到什么,从怀里掏出霜心佩。玉佩冰凉,散发着纯净的冰属性灵力。秦烬将玉佩贴近养灵鼎,用意识沟通:“能不能用愿火模拟‘霜心佩’的波动,做一层伪装?”鼎灵沉默两息,回复:“可模拟表层波动,持续十息。十息内,佩戴者气息将与玉佩同化,近似‘冰属性法器’。”够了。秦烬将霜心佩挂在脖子上,又咬破指尖,在养灵鼎口抹了一滴血。“以血为引,愿火化形。”鼎身微震,淡金色的愿火涌出,却不是攻击,而是像一层薄纱般覆盖秦烬全身。火焰所过之处,他的气息迅速变化——属于“秦烬”的灵力波动被掩盖,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纯净清冷的冰寒气息,和霜心佩如出一辙。十息倒计时开始。秦烬不再犹豫,轻轻推开头顶一块松动的地板,翻身而上。库房比想象中小。只有三丈见方,四壁是厚重的青石,墙上嵌着几盏长明灯,光线昏暗。中央摆着三个铁木架子,上面陈列着些玉盒、卷轴、兵器。架子旁,两名守卫如木雕般站立。他们都穿着城主府亲卫的黑色劲装,腰佩长剑,脸上戴着青铜面具,看不清表情。但秦烬能“感觉”到——他们体内的灵力运转近乎停滞,呼吸绵长,显然处于某种半休眠状态。,!这是血傀符的副作用:宿主会变得迟钝,但感知到威胁时,反应速度会暴涨。秦烬屏住呼吸,脚步轻得像猫。他从两名守卫中间穿过,距离最近时,肩膀几乎擦到其中一人的手臂。他能看到对方青铜面具下露出的半截下巴,皮肤苍白,没有血色。一步、两步……他走到库房西侧墙壁前。按照薄绢标注,这里应该有一道暗门,用霜心佩做钥匙开启。墙壁光滑,没有缝隙。秦烬皱眉,伸手触摸墙面——触感冰凉,是实心的青石。他正怀疑是不是路线错了,忽然感觉脖子上的霜心佩微微发烫。玉佩指引的方向……是墙角?他蹲下身,看向墙角与地面的接缝处。那里积着薄薄的灰尘,但有一小块区域异常干净,像是经常被摩擦。秦烬用手指抠了抠。“咔。”一声轻响,一块巴掌大的石板被按了下去。紧接着,墙角无声地滑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里面是向上的石阶。找到了。秦烬心中一喜,正要进去,忽然浑身汗毛倒竖!身后传来剑刃出鞘的锐响!他猛地回头——两名守卫不知何时转过了身,青铜面具下的眼睛睁开,瞳孔是诡异的血红色!他们的动作僵硬但极快,两柄长剑一左一右刺来,剑尖吞吐着猩红的血芒!血傀符被触发了!不是因为他,是因为暗门开启的瞬间,泄露了一丝不属于库房的气息!秦烬脑子“嗡”的一声。躲不开了。两柄剑封死了左右,他背后是墙,面前是暗门缝隙——太窄,来不及钻进去。生死一线间,他做了个疯狂的决定——不躲,迎上去!他右脚猛蹬地面,身体像离弦之箭般撞向左侧的守卫!同时右手探出,不是格挡,而是直接抓向对方刺来的剑锋!“铛!”手掌与剑锋相撞,发出金铁交鸣之声——是养灵鼎的愿火在掌心凝成了一层薄甲!但剑上的血芒腐蚀性极强,愿火甲瞬间出现裂痕!秦烬闷哼一声,五指却死死扣住剑身,用力一拧!“咔嚓!”长剑应声而断!守卫显然没料到这一手,动作顿了一瞬。就这一瞬,秦烬左手已经按在了他胸口,掌心愿火爆发!不是攻击,是“安抚”。淡金色的愿火如暖流注入守卫体内,瞬间冲散了血傀符控制的狂暴杀意。守卫眼中的血红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近乎婴儿般的纯净。他呆呆地站着,手里的半截剑“当啷”掉在地上。右侧的剑到了。秦烬来不及转身,只能侧身硬扛——“噗嗤!”剑锋刺入右肩,从背后透出半寸!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但他咬牙没倒,左手反手一记肘击,狠狠砸在右侧守卫的喉结上!“呃!”守卫闷哼一声,剑势一滞。秦烬趁机抽身,踉跄退进暗门缝隙。在他身影消失的瞬间,左手甩出两缕愿火,精准没入两名守卫眉心。守卫眼中的茫然更甚,他们互相看了看,又看了看地上的断剑,然后……缓缓蹲下,开始玩起了石头剪刀布。愿火催眠,成功了。但代价惨重。讲述暗门在身后闭合。秦烬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大口喘气。右肩的伤口血流如注,他能感觉到剑锋擦着骨头过去,只差半分就废掉整条胳膊。他扯下衣摆,用牙咬着布条,单手草草包扎。血暂时止住了,但整条右臂已经使不上力,只能软软垂着。他抬头看前方。这是一条向上的螺旋石阶,很窄,仅容一人通行。台阶上积满灰尘,显然很久没人走过了。石壁两侧嵌着发光的萤石,散发出幽蓝的光,勉强照亮前路。秦烬咬牙往上爬。每一步都牵扯着伤口,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他数着台阶:三十级、五十级、一百级……台阶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凹槽,形状和霜心佩一模一样。秦烬取下玉佩,按进凹槽。“咔哒……咔哒咔哒……”机关转动的声音从门内传来,沉闷而绵长。铁门缓缓向内打开,露出一片黑暗。秦烬拔出玉佩,侧身闪入门内。门后是个很小的房间,只有丈许方圆。房间中央有个石台,台上放着一只玉盒——正是白天陈实说的,被城主府管事抬着游街的那只,盒子上还贴着封条。剑铭铁。秦烬没急着去拿。他的目光落在石台旁的地面上——那里散落着几件东西:一把断了齿的木梳,半截褪色的发带,还有一只小巧的绣花鞋,鞋面绣着霜花,已经蒙尘。赵清霜母亲的遗物。秦烬蹲下身,捡起那只绣花鞋。,!鞋很小,鞋底很薄,像是室内穿的软鞋。他翻过来,发现鞋底用极细的针脚绣着一行字:“清霜三岁,初雪。”字迹娟秀,已经褪色。秦烬沉默片刻,将鞋轻轻放回原处。他走到石台前,看向玉盒。盒上的封条是特制的符纸,一旦撕毁就会留下痕迹。但他不需要撕——养灵鼎从怀里飞出,鼎口对准玉盒,淡金色的愿火如丝线般探出,钻进封条与盒盖的缝隙。愿火没有破坏符纸,而是像最灵巧的手指,轻轻挑开封条背面的粘胶。三息后,封条完整脱落。秦烬掀开盒盖。盒内铺着黑色的绒布,上面躺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铁片。铁片呈暗青色,表面布满天然形成的纹路,那些纹路在幽蓝的萤光下微微发光,散发出锐利到让人皮肤发紧的剑意。确实是剑铭铁。但秦烬的目光却落在铁片下方——那里压着一封对折的信,信封泛黄,没有署名。他拿起信,展开。字迹和薄绢上的一样,是赵清霜的手笔,但墨迹深浅不一,有些字甚至被水渍晕开,像是写信时滴落的眼泪:“母亲,女儿快撑不住了。”“父亲逼我以活人试药,炼‘血魂丹’。昨日又抓来三个散修,关在地牢。我偷偷去看过,他们还活着,但眼神已经死了。”“今日在集市,见一丹师救贫民老妪,不索分文,手法干净。女儿远远看着,忽然想起您当年说的话——‘丹道救人,不是害人’。”“若他真是您说的那种人……若他真能拿到这封信……”“女儿愿赌一次。”信到这里中断,下面还有几行小字,墨迹很新:“黑风峡谷古传送阵真眼坐标:巽位三十七,震位十二。欲启动完整阵法,需‘青冥泪’为引。”“另:欲得青冥泪,需知其悔。”“女儿能做的,只有这些了。若事败,女儿去陪您。”信末,没有署名,只有一滴干涸的泪痕。秦烬盯着那几行字,久久无言。青冥泪。又是青冥。雪山龙魂让他问“可曾悔否”,赵清霜的信里写“需知其悔”。这两者之间,一定有关联。他将信折好,和剑铭铁一起塞进怀里。想了想,又走回石台旁,捡起那只绣花鞋和断齿木梳,用布包好,也收了起来。做完这些,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小小的,囚禁过一位母亲直到死去的房间,转身走向铁门。但就在他踏出门槛的瞬间,怀里的养灵鼎突然剧烈震动!鼎灵的低语带着从未有过的急促:“警告!检测到空间封锁波动!”“秘库外围,三十六道‘血魂禁制’同时激活!”“我们被锁死了!”:()残鼎焚天:从葬仙古墓开始弑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