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天傍晚,温度开始不对劲。前一刻还在戈壁滩上顶着风沙飞行,下一刻就像一头扎进了冰窖。不是慢慢变冷,是断崖式下跌——呼出的气不再是白雾,而是在空中直接凝成细小的冰晶,噼里啪啦打在脸上,生疼。雷麒麟第一个察觉到异常。它身上紫色鳞片“咔咔”作响,表面迅速结出一层薄霜。四蹄踏出的雷光明显黯淡了,每一下都需要更费力才能维持飞行高度。“这鬼地方……”它打了个哆嗦,“比本尊想的还冷。”秦烬从储物戒里取出三枚炽阳丹,自己吞了一颗,递给古紫鸢一颗,剩下一颗弹进雷麒麟嘴里。丹药入腹,一股暖流从丹田涌向四肢百骸。皮肤表面的寒意被逼退少许,但骨头里的冷还在,像有细针顺着骨髓往里钻。古紫鸢情况最糟。她是朱雀残魂重塑的肉身,本源属火。在这极寒环境里,就像把一块烧红的铁扔进冰水,浑身都在发出“抗议”。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泛紫,身体微微发抖。秦烬握住她的手,将一缕精纯的丹火灵力渡过去。“还能撑吗?”古紫鸢咬着牙点头,没说话——她怕一开口,牙齿打颤的声音暴露自己的虚弱。前方,地平线彻底变成了白色。不是雪白,是那种掺杂着淡蓝和灰调死气沉沉的白。天空低得吓人,铅灰色的云层几乎压到头顶。没有太阳,只有一片朦胧惨白的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得天地间一片凄冷。雷麒麟开始下降。不是它想降,是不得不降——空气中的寒气已经浓稠到影响灵力运转。再维持高空飞行,消耗会呈倍数增长。蹄子落在雪地上,陷进去半尺深。“噗——”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冰原上格外清晰。雪不是软的,带着冰碴的硬。踩上去会发出“嘎吱嘎吱”的碎裂声,像踩在一堆碎玻璃上。秦烬跳下来,环顾四周。目力所及,全是白。雪原延伸到天际,偶尔有几座冰山突起,像巨兽的獠牙。风不大,但冷得刺骨,像无数根看不见的冰针往衣服里扎。他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在空中凝成冰雾,还没飘出三尺就“哗啦”一声碎成冰粉,簌簌落下。“这里……”古紫鸢声音发颤,“灵力流转慢了至少三成。”秦烬内视丹田。确实。养灵鼎还在运转,但速度明显变缓。五块碎片的光芒也有些暗淡,尤其是代表“生机”的那块,几乎要缩回鼎壁里——极寒环境对生命力的压制是绝对的。雷麒麟甩了甩脑袋,把鬃毛上的冰霜抖掉。“现在往哪走?”它问,“地图上标的海眼,还在北边至少千里。”秦烬摊开地图。羊皮纸在寒风里硬得跟铁皮似的,差点掰断。他注入一丝丹火灵力,才让纸张软化下来。手指顺着路线移动,最终停在一片标注为“冰原边缘·死亡过渡带”的区域。“我们现在在这儿。”他指着一个点,“按地图说,这片区域常有‘冰煞’出没,是雪狐族巡逻的边界。”话音刚落。右侧百丈外,一座雪丘后面,传来极其轻微的“沙沙”声。像有什么东西在雪里潜行。秦烬瞬间收图,残剑出鞘。古紫鸢掌心火焰腾起。雷麒麟压低身形,喉咙里发出警告的低吼。雪丘后,探出三颗脑袋。毛茸茸的,雪白雪白,只有鼻尖和耳尖带着一点粉。眼睛是冰蓝色的,圆溜溜的,此刻正警惕地盯着他们。是狐狸。三只通体雪白的狐狸,体型比普通狐狸大一圈,肩高接近成年人的膝盖。它们站在雪丘上,身后蓬松的尾巴轻轻摆动——不是一条,是三条。每条尾巴末端都有一簇淡蓝色的绒毛,像结了一小团冰花。“雪狐……”古紫鸢轻声说。为首那只最大的雪狐往前踏了一步。它没有攻击,也没有逃走,而是歪着头,仔细打量着三人。视线在秦烬身上扫过,在古紫鸢身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雷麒麟身上时,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然后,它开口了。声音是清脆的女声,带着冰原特有的空灵感:“外来者。你们身上……有天狐血脉的气息?”这话是对古紫鸢说的。古紫鸢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虽是人形,但本源是朱雀残魂。朱雀与天狐上古有盟,血脉深处有相似的气息波动。寻常人察觉不到,但同为狐族的雪狐,能感应到那一丝微弱的联系。“我不是天狐。”古紫鸢如实说,“我是朱雀。”“朱雀?”三只雪狐同时瞪大眼睛。为首那只上前两步,鼻子抽了抽,似乎在嗅空气中的味道。,!片刻后,它眼中闪过激动:“真的是……朱雀的气息!虽然很弱,但不会错!”它转过身,对身后两只雪狐急促地说了几句什么——是某种古老的语言,音节短促,带着冰雪的韵律。那两只雪狐点点头,转身消失在雪丘后面。“请随我来。”为首的雪狐对古紫鸢躬身——是真的像人一样前肢弯曲,行了一礼,“圣女大人感应到你们的到来,已经等候多时了。”秦烬没动。“圣女?”他问,“你们雪狐族的?”“是。”雪狐点头,“圣女大人说,这几天会有身怀古族血脉的贵人抵达冰原,让我们在此等候。只是没想到……来的会是朱雀。”它顿了顿,补充道:“净世殿的恶犬正在附近搜寻‘异动者’,这里不安全。请快些跟我来。”秦烬和古紫鸢对视一眼。“带路。”秦烬说。雪狐转身,三尾展开,在雪地上轻轻一拂。它脚下那片雪地“融化”了。不是真的融化,而是雪层向两侧分开,露出一个向下倾斜的、幽深的冰隧道入口。隧道壁上嵌着发光的蓝色晶体,散出冷幽幽的光,勉强照亮前路。“这是雪狐族的隐秘通道。”雪狐解释道,“能避开地面的大部分探测。请进。”雷麒麟看了眼隧道高度,嘀咕道:“本尊这体型进得去?”雪狐想了想,张口吐出一团冰蓝色的雾气。雾气笼罩雷麒麟,它的身体在雾中迅速缩小,最后变成一只家猫大小——还是麒麟模样,但迷你版。雷麒麟低头看看自己的小爪子,怒了:“你干什么?”“临时变化术,出了隧道就恢复。”雪狐语气平静,“不然你进不来。”雷麒麟还想争辩,秦烬已经弯腰钻进隧道。“别废话,跟上。”隧道很窄,勉强容一人通过。壁上的蓝色晶体散发出的光没有温度,反而让隧道更冷了。脚下的冰面滑得厉害,得用灵力吸附才能站稳。走了大概一里,隧道开始向下倾斜。温度反而回升了一些——不是变暖,是那种从“冻死人”变成“勉强能活”的回升。空气中开始有了微弱的气流,带着冰雪和某种古老香料混合的味道。前方出现亮橘黄色暖光。雪狐加快脚步。隧道尽头豁然开朗。秦烬跨出隧道,眼前景象让他呼吸一滞。这是一个巨大的冰窟。有多大?抬头看不见顶,只能看见无数倒垂的冰锥,像巨兽的牙齿。冰窟中央,矗立着一座完全由冰雕琢而成的宫殿——不是粗糙的冰屋,是真正的宫殿。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每一处细节都精美得不像话。宫殿表面流转着淡淡的蓝白色光晕,那是冰层深处天然形成的灵纹。宫殿前,是一片广场。广场上站着几十只雪狐,大大小小,全都三条尾巴。它们整齐排列,冰蓝色的眼睛齐刷刷看向隧道出口。广场最前方,站着一个女子。她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一身雪白的狐裘,长发及腰,同样是银白色。面容绝美,但美得不带烟火气,像冰雪雕成的仙子。最特别的是她的眼睛——左眼冰蓝,右眼淡金,瞳孔深处仿佛有雪花在旋转。她站在那里,明明没有释放任何气息,却让整个冰窟的空气都凝固了。雪狐族圣女,雪灵儿。她看着古紫鸢,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有激动,有敬畏,还有一丝……悲凉。然后,她躬身,行了一个古老而庄重的礼。“北冥雪狐族当代圣女,雪灵儿,恭迎朱雀血脉贵人。”声音清冷,像冰珠落玉盘。古紫鸢下意识想还礼,被秦烬拉住。“圣女客气了。”秦烬开口,“我们此行是为——”“玄冰海眼,第六碎片,远古封魔碑。”雪灵儿直起身,接过话头,“我知道。”她顿了顿,冰金色的异瞳看向秦烬:“我还知道,你们来晚了。”秦烬心头一紧:“什么意思?”“三日前。”雪灵儿的声音更冷了,“净世殿的‘寒煞老鬼’带着三十名金丹修士,强行突入玄冰海眼外围。他们用血祭之法腐蚀封印,已经破开了第一层。”她抬手,掌心浮起一团冰雾。雾中幻化出景象——那是一道巨大的、深蓝色的冰裂缝,裂缝周围插着十二根血色阵旗。阵旗中央,一个佝偻的灰袍老者正盘膝而坐,双手按在冰面上。冰面下,隐约能看到一块巨大的石碑轮廓,石碑表面已经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他们在唤醒冰渊古魔。”雪灵儿收回冰雾,看向三人,“按照现在的速度,最多七天,封魔碑就会彻底崩碎。古魔一旦出世,整个北冥冰原……将成为死地。”,!冰窟里一片死寂。只有冰层深处偶尔传来的“咔嚓”声,像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碎裂。“七天……”古紫鸢脸色发白。“我们能做什么?”秦烬问。雪灵儿看着他,异瞳中闪过一丝决然。“雪狐族世代镇守北冥,看守封魔碑是我们的使命。”她说,“但寒煞老鬼是元婴中期,我们族中……没有能对抗他的强者。”她深吸一口气:“所以,我需要你们的帮助。”“怎么帮?”“明日黎明,玄冰海眼会进入‘朔月潮汐期’。”雪灵儿说,“那是封印最弱的时候,也是进入海眼内部唯一的机会。我会带族中精锐,正面牵制寒煞老鬼。你们趁乱潜入海眼深处——”她一字一顿:“拿到第六碎片,加固封魔碑。或者……在古魔彻底苏醒前,杀了它。”雷麒麟忍不住开口:“杀古魔?就凭我们?”“凭你们当然不够。”雪灵儿摇头,“但海眼里,有冰凰遗冢。上古冰凰与朱雀同源,遗冢中应该留有克制古魔的后手。这是唯一的希望。”她看向古紫鸢:“朱雀血脉,是开启遗冢的钥匙。”又看向雷麒麟:“雷帝后裔的雷火,能克制古魔的冰煞本源。”最后看向秦烬:“而你的鼎……我从你身上感觉到了‘厚重’碎片的气息。那是镇封之力的核心。”她退后一步,再次躬身。“雪狐族三百七十二条性命,北冥万千生灵……拜托诸位了。”冰窟里,所有雪狐同时低头。秦烬看着眼前这一幕,握紧了残剑。七天。只有七天。要么拿到碎片,加固封印。要么……和这冰雪国度一起,葬身魔腹。他抬头,看向冰窟穹顶。那里,仿佛有一双古老而疯狂的眼睛,正透过层层冰层,与他对视。:()残鼎焚天:从葬仙古墓开始弑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