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灵儿转身走向冰宫。她的步子很轻,踩在冰面上连脚印都不留。白色狐裘的下摆在身后拂过,带起细碎的冰晶,在空中闪烁一瞬就消失了。秦烬跟上。踏进宫门的瞬间,他眉头皱了一下。冷。但不是外面的那种刺骨寒,而是另一种冷——像把手伸进流动的泉水里,初时凉,渐渐却能感觉到水里蕴含的生机。宫内的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冰灵气,吸入肺腑,竟让丹田里的养灵鼎微微震动,仿佛久旱逢甘霖。他抬眼看去。宫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穹顶高得看不清,只能看见无数倒垂的冰棱,长短不一,粗的如梁柱,细的如针尖。光线从冰层深处透出来,经过这些冰棱的折射,在殿内洒下七彩的光晕。那些光晕缓缓流转,照在冰墙上,墙上便映出变幻莫测的纹路——像流动的水,又像飘散的云。地面是平整的冰面,光滑如镜,能照出人影。但踩上去并不滑,反而有种奇特的吸附感,像踩在温润的玉石上。“这冰……”古紫鸢轻声道,“有灵性。”雪灵儿没有回头:“万载玄冰,受地脉滋养千年而生。整座冰宫就是一件天然法宝,能汇聚北冥灵气,也能……镇压邪祟。”她说最后三个字时,声音沉了下去。大殿深处传来若有若无的呜咽声。很轻,像风声穿过缝隙。但仔细听,又能听出那不是风声——是某种古老而悲怆的韵律,仿佛一个被囚禁了万年的灵魂,在睡梦中发出绝望的哭泣。秦烬的汗毛竖起来了。养灵鼎在丹田里剧烈震动。鼎身上“生机”符文不受控制地亮起,散发出柔和的绿光。那绿光照向呜咽声传来的方向,传递回一种复杂的信息——同源,但扭曲。像一棵树,根还活着,树干却被毒藤缠死了。“感觉到了?”雪灵儿停下脚步,转过身。她已经走到大殿尽头。那里有一座完全由冰晶雕成的座椅,椅背高耸,雕着九尾狐仰天长啸的图案。椅子前摆着一张冰案,案上摊开一卷冰蓝色的卷轴。卷轴是展开的,上面没有字,只有流动的光影。光影里,秦烬看见了一片深蓝色的海域——不,不是海,是冰。无边无际的玄冰之海,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深处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光。“玄冰海眼。”雪灵儿手指点在卷轴上。光影变化。漩涡旁边,出现十二道血色身影。他们手持长幡,幡面滴着黑血。十二人围着漩涡站成圆阵,口中念念有词,每念一句,就有一道血光射向漩涡深处。漩涡表面开始出现裂纹。裂纹里渗出黑气,那黑气一接触空气就凝结成冰,但冰是黑色的,散发着腐败和疯狂的气息。“三日前。”雪灵儿声音冰冷,“净世殿十二名元婴级长老突袭海眼外围。他们带来了‘破封血幡’——那是用九千九百九十九个活祭品的精血炼制的邪物,专破上古封印。”光影继续变化。黑气越来越浓,从裂纹中涌出,像墨汁滴进清水,迅速污染整片海域。海域边缘,能看到许多雪狐的身影,它们前赴后继地冲向黑气,用身体去堵那些裂缝。一只雪狐被黑气缠住,瞬间冻结,然后“咔嚓”一声碎成冰渣。又一只冲上去。又一只。“我族战死七十三位勇士。”雪灵儿闭上眼睛,“才勉强将他们击退。但封印……已经被撕开一道口子。”她睁开眼,冰金色的异瞳里压抑着怒火:“冰渊古魔的魔气,正在不断渗出。按照现在的速度……”她顿了顿,一字一顿:“最多七天,封印就会彻底崩溃。”雷麒麟喉咙里发出低吼:“七天?你们就没别的办法?”“有。”雪灵儿指向卷轴,“进入海眼深处,加固封印,或者……在古魔彻底苏醒前,杀了它。”光影再变。这次显现出一条蜿蜒的路径。从冰宫出发,向北延伸,穿过三片不同的区域,最后抵达海眼漩涡。“这是唯一的安全路径——玄冰古道。”雪灵儿说,“但‘安全’只是相对而言。古道需穿越三处上古禁地,每处都有致命考验。”她的手指点在第一处区域。那是一片冰川峡谷,两侧冰山高耸入云。光影里能看见峡谷中飘浮着淡蓝色的雾气,雾气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冻结。“第一关,‘霜魂迷阵’。”雪灵儿解释,“那里的寒气能直接冻结神魂。金丹以下修士踏入,三息之内神魂冰封,成为活死人。就算元婴,撑不过一刻钟也会神智错乱。”手指移到第二处。那是一个巨大的冰湖,湖面平整如镜。,!但仔细看,能看见湖面下密密麻麻的阴影——是某种长条状的生物,在冰下游弋。“第二关,‘噬灵冰蛟’。”雪灵儿语气凝重,“冰湖下栖息着上百条冰蛟,每一条都有金丹后期的实力。它们以灵力为食,一旦感应到活物气息,就会群起而攻。更麻烦的是,冰湖上空禁飞,只能从湖面过去。”最后,第三处。那是一片平坦的冰原,冰原中央立着一面巨大的冰镜。镜面光滑,映不出任何东西,只有一片混沌的灰白。“第三关,‘虚妄冰镜’。”雪灵儿看向秦烬,眼中闪过一丝深意,“这一关没有实体危险,但最致命。冰镜会映照出你内心最深的恐惧、欲望、执念,并将其化为幻境。一旦沉溺其中,神魂会被永远困在镜中,肉身则化为冰雕。”她收回手,卷轴上的光影缓缓消散。“三关之后,才能抵达海眼入口。”她说,“而入口处,还有净世殿的人守着。”大殿里一片寂静。只有深处传来的呜咽声,还在持续。古紫鸢忽然开口:“那声音……是冰凰?”雪灵儿点头:“是。冰凰遗冢就在海眼深处,与古魔封印一体两面。上古时期,冰凰族圣女以身为祭,将古魔封印在玄冰海眼,自身也化为遗冢,世代镇压。”她看向古紫鸢,眼中闪过悲悯:“你的感应没错,那威压里有冰凰的气息。但万年来,古魔的魔气不断侵蚀,那气息已经被污染了。”古紫鸢闭上眼睛。她掌心腾起一团紫红色的火焰,火焰跳跃着,向呜咽声传来的方向倾斜,像是在回应什么。片刻后,她睁眼,眼中有一抹痛色。“她在哭。”古紫鸢轻声说,“很痛苦。”雪灵儿沉默。这时,秦烬忽然感觉有人在看他。不是雪灵儿,也不是古紫鸢。是来自冰宫深处,那道呜咽声的方向。那视线古老而沧桑,带着审视和……期待?他下意识转头,看向大殿左侧的冰墙。墙上映着他的影子。但奇怪的是,影子不是黑色的,而是泛着淡淡的银光。那银光从影子内部透出,勾勒出一种奇特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符文,又像血脉流动的轨迹。雪灵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然后,她愣住了。冰金色的异瞳死死盯着墙上的影子,瞳孔骤缩。她上前两步,走到秦烬身边,又看看墙,再看看秦烬本人。“你……”她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你体内……是不是有一种很特别的血脉?”秦烬皱眉:“什么意思?”雪灵儿没回答,而是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出一滴冰蓝色的血珠。血珠悬浮在空中,缓缓飘向冰墙。当血珠靠近秦烬影子的瞬间,异变发生了。影子上的银光骤然明亮!那些原本模糊的纹路变得清晰可见,交织成一个复杂的图案——那图案的核心,是一个鼎的形状。而雪灵儿的血珠,在距离影子三尺处停住了。不是停住,是被挡住了。有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将血珠拒之门外。血珠试图突破,却在屏障表面荡开一圈圈涟漪,涟漪的中心,隐约浮现出两个古老的文字——太虚。雪灵儿倒退两步,脸上写满震惊。“太虚古族……”她喃喃道,“你体内流淌的,是太虚血脉?”秦烬一头雾水:“什么太虚古族?我不知道。”“不可能不知道。”雪灵儿摇头,“太虚古族是上古最神秘的种族之一,传说他们诞生于天地初开的太虚之气,血脉中蕴含时空法则的碎片。但这个种族早就灭绝了,万年来从未现世……”她盯着秦烬,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我族古籍记载,玄冰古道第三关‘虚妄冰镜’,唯有太虚血脉者才能安全通过。因为太虚血脉能看破虚妄,直达本真。这是通过古镜的唯一方法。”大殿里,所有人都看向秦烬。古紫鸢眼中是疑惑。雷麒麟眼中是好奇。雪灵儿眼中是震惊和……希望。秦烬自己,则陷入了混乱。太虚古族?时空法则?这都什么跟什么?他只知道自己是个被追杀的小修士。哪来的什么古族血脉?但墙上的影子不会骗人。那银光,那符文,那鼎形图案……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养灵鼎选择他时,似乎特别顺利。五块碎片认主时,也没有遇到太多阻碍。药痴叟曾说,养灵鼎择主极其苛刻,万年来能真正驾驭它的,不超过五指之数。难道……“我不确定。”秦烬最终说,“但我确实能感觉到,我和养灵鼎之间……有种很深的联系。”,!雪灵儿深吸一口气。“那就没错了。”她看向秦烬,眼神变得无比郑重,“秦道友,如果你真有太虚血脉,那么通过虚妄冰镜的把握,至少有七成。但前两关……”她顿了顿:“霜魂迷阵和噬灵冰蛟,还得靠实力硬闯。”古紫鸢忽然问:“如果三关都过了呢?进入海眼后,具体要怎么做?”雪灵儿转身,从冰案下取出三枚冰蓝色的玉简。“这是我族历代守护者留下的记录。”她将玉简分给三人,“里面有海眼内部的详细地图,封魔碑的位置,以及……冰凰遗冢的入口。”她看向古紫鸢:“你的朱雀血脉,是开启遗冢的钥匙。遗冢中有冰凰留下的后手,那是克制古魔的关键。”又看向雷麒麟:“你的雷火,能净化魔气,削弱古魔实力。”最后看向秦烬:“而你的鼎和太虚血脉……或许能真正封印,甚至消灭古魔。”她退后一步,深深鞠躬。“明日黎明,我会带族中精锐,在古道入口接应你们。我们会尽全力拖住净世殿的人,给你们争取时间。”直起身时,她的异瞳里燃烧着决绝的光。“此战,关乎北冥存亡。”“拜托了。”呜咽声还在大殿深处回荡。那声音似乎近了一些,清晰了一些。秦烬握着玉简,能感觉到冰凉的触感下,隐藏着汹涌的暗流。七天。三关。一场注定惨烈的厮杀。他看向古紫鸢,她也在看他。两人眼神交汇,都读懂了对方的意思——没有退路了。那就闯吧。:()残鼎焚天:从葬仙古墓开始弑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