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白昼的战场,黑夜的废墟清晨六点,我在陌生的床上醒来。苏晓家的窗帘不遮光,晨曦早早地渗进房间,在地板上铺开一片冷淡的灰白。我盯着天花板上的细微裂纹,足足五分钟,才让意识完全回笼——这里不是碧云湾,不是我的公寓,是苏晓的次卧。而昨天发生的一切,不是噩梦,是真实。手机在枕边震动。不是沈确——我把他的消息设成了免打扰——是工作群的早安打卡。海外拓展部的团队已经开始忙碌,老王在群里分享了t公司德国总部的最新动态。我坐起身,头痛比昨天缓和了些,但胸口那种沉闷的钝痛依旧。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在那里,每一次呼吸都需要刻意用力。客厅里传来咖啡机的嗡鸣声,接着是苏晓压低声音讲电话:“对,方案我昨晚发您邮箱了……林经理?她最近身体不太舒服,请假两天……好的,有急事您直接联系我。”我推开门走出去。苏晓挂了电话,转身看到我,愣了一下:“吵醒你了?”“本来就醒了。”我走到小厨房,自己倒了杯水,“有工作?”“华南项目一点后续问题,孙副总让我跟进。”苏晓观察着我的脸色,“你今天什么打算?真要在家闷两天?”“不。”我摇头,“我去公司。”“可是孙副总让你休息……”“我在家只会胡思乱想。”我打断她,语气坚定,“工作能让我暂时……正常。”苏晓沉默片刻,叹了口气:“行吧。但你要答应我,撑不住就回来。别硬扛。”“嗯。”洗漱,换衣服,化妆。镜子里的女人依然苍白,但至少眼睑的浮肿消了些。我选了颜色更鲜明的口红,试图给这张脸一点生气。七点半,我和苏晓一起出门。老小区晨练的老人提着鸟笼慢悠悠地走,早餐摊冒着热气,空气里有油条和豆浆的味道。这种市井的鲜活,莫名地让我心头一松。地铁里挤满了上班族,每个人都带着睡意或匆忙的神情。我被挤在车厢角落,听着周围嘈杂的聊天、刷视频的声音,突然觉得这种拥挤反而有种安全感——在这里,我只是千千万万通勤者中的一个,没人知道我的心碎了,也没人在意。走出地铁站,公司大楼矗立在晨光中。我仰头看了看,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部门里已经有人在。看到我,小陈明显吃了一惊:“林经理?您不是请假……”“没事了。”我简短地说,走进办公室,“把t公司的会议纪要和最新动态发我。另外,通知团队九点开短会。”“好的!”关上门,隔绝了外面好奇的视线。我打开电脑,邮箱里塞满了未读邮件。我强迫自己进入工作状态,一封封点开、回复、分类。工作是最好的麻醉剂。当你需要分析数据、制定策略、协调资源时,就没空去想自己是不是谁的替代品,也没空去体会心口的疼痛。我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精准地处理着每一件待办事项。九点,短会准时开始。我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激光笔,讲解对t公司最新反馈的应对策略。声音平稳,逻辑清晰,甚至能适时地插入几句调动气氛的调侃。团队成员渐渐放松下来,讨论也变得热烈。只有我自己知道,这平静的表面下,是每分每秒的刻意维持。就像走在结冰的湖面上,必须控制好每一步的力道和角度,稍有不慎,就会坠入冰冷的深渊。会议进行到一半,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我转头,话音戛然而止。沈确站在门口。他穿着深灰色西装,身形依旧挺拔,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一部分精气神。眼下有明显的青黑,下巴有新冒出的胡茬,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直直地看向我,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又小心翼翼的神情。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感觉到了空气的异样。“抱歉打扰。”沈确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林经理,关于华南项目的审计,有几份文件需要你紧急签字。孙副总说你在开会,但我这边……时间比较紧。”他说得公事公办,但每个字都像绷紧的弦。目光始终锁在我身上,像是怕一眨眼我就会消失。我握紧了手中的激光笔,指节发白。脸上却迅速挂起职业化的微笑:“当然。沈总请稍等,我这边会议马上结束。”“我在你办公室等。”他说完,转身离开,背影有些僵硬。会议室里的气氛更诡异了。几个下属交换着眼神,没人敢说话。我迅速收尾:“今天就到这里。小陈,你把刚才讨论的第三点整理成方案,下班前发我。散会。”人群鱼贯而出。我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走向自己的办公室。门虚掩着。我推门进去,沈确站在窗前,背对着我。阳光从他身侧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我关上门,没有走向办公桌,而是停在门边,保持着安全的距离。“文件呢?”我问,声音冷硬。沈确转过身。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我,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多情绪:痛苦、愧疚、哀求,还有深不见底的疲惫。“没有文件。”他终于承认,声音低哑,“我只是……想见你。想确认你真的在这里,真的……还好。”怒火“腾”地窜上来,烧掉了所有的冷静。“沈确,这是公司。你用工作借口骗我,就为了说这个?”“我知道这不对。”他向前一步,我立刻后退,抵住了门板。他停下,双手无措地垂在身侧,“对不起……我只是……我试过给你发信息,你不回。我去了苏晓家楼下,等到凌晨,灯灭了,我知道你在,但我没敢上去……晚晚,我快疯了。”他的声音在颤抖。这个一向沉稳从容的男人,此刻脆弱得像个迷路的孩子。我的心狠狠一抽,但疼痛之后是更强烈的愤怒。“所以你就来公司堵我?在同事面前演戏?沈确,你有没有想过,我需要时间?我需要空间?我不是你的所有物,不是你想见就能见、想解释我就必须听的!”“我知道!我都知道!”他抬手抓了抓头发,动作焦躁,“可是晚晚,你给我判了死刑,却不告诉我刑期有多长。这种悬在半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彻底失去你的感觉……比凌迟还痛苦。”“那你觉得我就不痛苦吗?!”我终于失控,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颤抖,“我每天醒来要重新告诉自己一遍:你爱的不是我,是一个死去的影子。我对着镜子,会忍不住想,到底是哪个角度像她?是眼睛?是侧脸?还是笑起来的样子?我甚至开始怀疑,我这几个月感受到的温暖、心动、幸福,到底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你投射过来的幻觉?!”眼泪涌了上来,我死死咬住嘴唇,不让它们掉下来。不能在办公室哭,不能在他面前哭。沈确的脸色惨白如纸。他像是被我的话击中了要害,踉跄着后退,直到撞上窗沿。“不是幻觉……”他喃喃,眼眶也红了,“晚晚,我承认,最开始是因为‘像’。但后来……后来我爱的,是你熬夜准备方案时认真的侧脸,是你遇到困难时不服输的眼神,是你吃到喜欢的食物时满足的眯眼……这些,都是苏晴没有的。她是向日葵,明亮灿烂;而你是……是沙漠里的仙人掌,看着不起眼,却能在最恶劣的环境里扎根、开花。我爱上的,是仙人掌的坚韧,是独属于林晚的顽强。”他走近一步,这次我没有后退,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我知道,我的隐瞒和欺骗,毁掉了这一切。我不求你立刻原谅,甚至不奢望你还能爱我。我只求你……别消失。别让我连远远看着你、知道你平安的机会都没有。”他的声音哽咽了,“晚晚,你可以恨我,可以骂我,怎么对我都行。但别……别不要我。”最后几个字,轻得像叹息,却重重砸在我心上。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空调出风口的低鸣,和我们压抑的呼吸声。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不再是那个在商场上呼风唤雨的沈总,也不是那个在碧云湾里从容不迫的伴侣。他只是一个做错了事、害怕失去、卑微哀求的普通人。这一刻,我分不清心里的痛,到底是因为恨他,还是因为……心疼他。但我不能心软。一旦心软,我就会再次陷入那个充满谎言的漩涡,再次活在一个逝去之人的阴影下。“沈确,”我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我需要时间,是真的需要。不是惩罚你,是给我自己时间,去弄清楚……林晚到底是谁,到底想要什么。在这期间,请你……不要再来找我,不要发信息,不要用任何方式介入我的生活。”他眼中那点微弱的希望,一点点熄灭。“如果这是你想要的……”他哑声说,“我会做到。但晚晚,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什么?”“如果……如果你遇到了任何困难,任何危险,或者只是……需要帮助的时候,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他望着我,眼神近乎哀求,“就当我是个普通朋友,或者……陌生人也好。让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很小的事。”我沉默了。理智告诉我应该拒绝,应该彻底切断。可看着他那双盛满痛楚和恳求的眼睛,那句“好”怎么也说不出口。最终,我选择了折中:“我不会主动找你。但如果……如果真的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会考虑。”这已经是我能给出的最大让步。沈确的眼中重新燃起一点微弱的光。他点了点头,像是得到了某种珍贵的允诺。“好。那……我走了。”他转身走向门口,在擦肩而过的瞬间,我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木质香气,混合着一夜未眠的疲惫。他的手握上门把,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晚晚,”他低声说,“无论你最后决定什么,我都不后悔遇见你。你让我知道了,人可以第二次真正地活过来。”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门轻轻合上。我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直到双腿发麻,我才缓缓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未完成的方案。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桌面上,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一切似乎恢复了正常。只有心口那阵阵抽痛提醒我,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我深吸一口气,重新握住鼠标。工作。只能工作。下午的时光在会议、电话和邮件中流逝。我让自己忙到没有一刻空闲,忙到连喝口水的时间都要挤。团队里的同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默契地不提上午沈总来的事,只是更努力地配合工作。四点半,苏晓发来信息:“晚上想吃什么?我买菜。”我回复:“随便。晚点回,还有点事要处理。”其实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我只是……不想那么早回到那个临时的避难所,去面对寂静和胡思乱想。六点,公司里的人陆续离开。我关掉电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城市华灯初上,霓虹闪烁。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有的温暖,有的破碎,有的正在走向未知的结局。我的故事呢?手机震动,是孙副总:“林晚,还在公司?t公司那边有消息了,他们原则上同意我们的新方案,下周派人来实地考察。干得漂亮。”短短一行字,却让我眼眶发热。至少,工作没有背叛我。至少,我的努力和坚持,还能换来一些实实在在的东西。我回复:“收到。谢谢孙总,团队辛苦了。”收拾东西下楼。走出大楼时,夜风带着凉意吹来。我裹紧外套,走向地铁站。路过街角的便利店时,我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就是在这里,我和沈确第一次相遇。那天我正因为相亲失败而郁闷,他看着手机里我的照片,眼神复杂。现在想来,那复杂的眼神里,有多少是惊讶于“像”,有多少是其他情绪?我买了一瓶水,结账时,收银员是个新来的小姑娘,笑着对我说:“欢迎下次光临。”走出便利店,我拧开水瓶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也许苏晓说得对。我要找回的,不是“不认识沈确的林晚”——那个林晚已经永远留在了过去。我要找到的,是“经历过这一切后,依然站着的林晚”。那个林晚,可能会带着伤疤,可能会更加警惕,但也可能……更加清楚自己是谁,想要什么。地铁进站,我随着人流走进车厢。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陌生号码,但信息内容让我瞬间僵住:“林小姐,我是苏晴的母亲。有些关于我女儿和沈确的事,我想你应该知道。如果你愿意,明天下午三点,市中心图书馆一楼的咖啡厅见。”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我盯着那行字,指尖冰凉。去,还是不去?(本章完):()恋爱甜品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