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雨中的抉择雨下得大了些,敲打着咖啡厅的玻璃幕墙,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声响。窗外的街景在雨幕中扭曲、模糊,行人的伞像一朵朵移动的蘑菇,匆忙来去。我独自坐在角落里,面前是那封米黄色的信封。边缘已经磨损,露出里面纸张淡褐色的毛边。它静静地躺在深色木桌上,像一个沉默的、来自过去的幽灵。苏晴的日记。一个逝去女孩最私密的内心独白。我该看吗?理智告诉我,窥探一个逝者的隐私是不道德的,尤其当我与她有着如此尴尬的关联。更何况,这可能是另一种形式的陷阱——通过她的眼睛,更深地陷入那个已经让我遍体鳞伤的三角关系中。可我的手,却不受控制地伸了过去。指尖触碰到信封粗糙的表面,微微发颤。我环顾四周,咖啡厅里人不多,远处有学生戴着耳机对着笔记本电脑,近处一对情侣低声交谈。无人注意这个角落。深吸一口气,我拆开了信封。里面是几页折叠整齐的纸,不是正式的日记本,更像是从速写本上撕下来的内页。纸张质地厚实,边缘有铅笔淡淡的阴影,应该是画画时垫在下面的。字迹是清秀的英文,偶尔夹杂着中文词汇或简笔画。(日期模糊,约五年前,秋天)今天去了塞纳河边的旧书摊。巴黎的秋天真冷,风像能钻进骨头缝里。买到了一本1950年代的植物图鉴,插图美得让人屏息。摊主是个老绅士,说我有双‘能看见美的眼睛’。要是沈确在这里,大概会笑我乱花钱,然后默默把书接过去帮我拿。他总是这样,嘴上不说,行动却温柔得让人心碎。可是沈确,我们已经分开了。分开是对的,对吗?……我只是,有点想他。我的心微微一紧。不是嫉妒,是一种更复杂的酸楚。那是一个真实存在过的、爱过也痛过的女孩。(几周后)david今天又约我吃饭了。他很风趣,是画廊的策展人,对抽象表现主义有独到的见解。和他聊天很轻松,不需要考虑谁的情绪会崩溃,谁的家庭压力更大。可当他试图牵我的手时,我下意识躲开了。我好像……还没准备好。也许永远都准备不好。朋友说,忘记一段感情最好的方法是开始新的。可如果那段感情不是‘不好’,只是‘太重’呢?重到你扛不动,只能放下,却不代表你不想要了。沈确,你过得好吗?嘉禾的病,有没有好一点?我不敢问。没有资格问了。(日期:回国前一个月)收到了沈确的邮件。很长,很乱,能想象他打字时的痛苦和挣扎。嘉禾情况很糟,再次企图伤害自己。医生说,她潜意识里一直觉得‘晴晴姐姐走了是因为我不好’。她哭着要见我。沈确说,他知道这很自私,很过分,但他没有办法了。我是嘉禾心里为数不多的光。我该怎么办?我订了下周的机票。妈妈知道后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注意安全,早点回来。我知道她担心什么。她怕我回去,就又陷进去了。我也怕。但那是嘉禾啊。那个会安静坐在我身边看我画画,说‘晴晴姐姐,你的颜色让世界不疼了’的小姑娘。我怎么能不管她?看到这里,我的呼吸停滞了。指尖冰凉,几乎要握不住这轻薄的纸页。这不是一个关于浪漫爱情的故事。至少,不全是。这是一个关于责任、愧疚、善良和沉重负担的故事。苏晴对沈确有爱,但那爱被现实和沈嘉禾的病磨得疲惫不堪。她对沈嘉禾有怜惜,那是近乎本能的、温柔的保护欲。而沈确……他被困在妹妹和爱人之间,被责任和情感撕扯。他们都没有错,却又都伤痕累累。最后一张纸,字迹有些凌乱,像是匆忙写下的。(日期模糊,推测是回国后)又见到沈确了。他瘦了很多,眼里的疲惫让人心疼。我们像老朋友一样喝了杯咖啡,聊了聊无关紧要的事。谁也没提过去。他说谢谢我回来。我说嘉禾就像我妹妹。空气里有一种心照不宣的悲伤和遗憾。我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了:时间,距离,各自的选择,还有……嘉禾那座沉重的大山。我知道,我们回不去了。即使我还爱他(我想我确实还爱着),即使他也还……(他应该也还爱着我吧?),但我们中间的东西,搬不走了。也许有些感情,注定只能成为回忆里的琥珀,美丽,但凝固在过去的某个瞬间,再也无法鲜活。明天去看嘉禾。希望这次,能真的帮到她。然后,我就该回巴黎了。那里有新的生活,新的可能。向前看,苏晴。你能做到的。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没有后续了。因为那个写下“向前看”的女孩,再也没有机会向前走了。她的生命,永远定格在了试图拉回另一个女孩的瞬间。,!我闭上眼,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泛黄的纸页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湿痕。为苏晴。为她未竟的人生,为她挣扎过的爱情,为她最后的善良和勇敢。也为沈确。为那个永远被困在自责和愧疚里的男人,为他可能一生都无法真正释怀的重负。甚至,为沈嘉禾。为那个被疾病折磨、永远活在“是我害死了晴晴姐姐”阴影里的女孩。我们都是受害者,也都是某种意义上的囚徒。被过去,被记忆,被无法改变的事实囚禁着。雨声渐沥。我坐在原地,许久没有动。手里的纸页仿佛有千钧重。苏晴的母亲说得对。这本日记不是武器,也不是答案。它是一扇窗,让我窥见了那段感情的复杂全貌——远比“替身”二字沉重、也真实得多。沈确对我的感情,或许真的始于那个“像”字。但在那之下,可能还有更深层、更潜意识的原因:一个疲惫的、背负着罪孽感和责任的男人,在看到一个与逝去爱人相似的影子时,本能地想要抓住,想要弥补,想要……通过保护这个影子,来救赎自己。这不纯粹,甚至不公平。但……这是否也意味着,他对我的好,那些细致入微的关照、关键时刻的鼎力支持、日常生活中笨拙却真诚的体贴,并非全然虚假?或许,那里面混杂着对过去的补偿,对苏晴的移情,但也可能……真的有对“林晚”这个个体的、逐渐生长的欣赏和在乎?人心不是非黑即白的容器。爱恨情仇可以同时存在,互相纠缠。而我呢?我对沈确的感情,难道就纯粹无瑕吗?当初签下协议,难道没有一点对现实困境的妥协,对“捷径”的侥幸?在这几个月的相处中,难道没有享受过被他保护、被他珍视的感觉,哪怕那种珍视可能另有源头?我们都带着各自的私心和伤痕走近对方,在错误的时间和契机下,构建了一段摇摇欲坠的关系。现在,真相的利刃劈开了所有伪装。我看到了血淋淋的伤口,也看到了伤口之下,那些或许不够美好、但足够真实的肌理。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苏晓:“怎么样?没事吧?需要我进来吗?”我抹掉眼泪,回复:“没事。这就出来。”小心翼翼地将日记重新折好,放回信封。我没有把它带走,而是压在了咖啡杯底下,又放了几张钞票覆盖住。就让这些属于苏晴的私密心绪,留在这个下着雨的午后咖啡厅吧。我不该带走它们,也不该用它们来衡量自己的现在。站起身,腿有些麻。我推开咖啡厅的门,冷风夹着雨丝瞬间扑在脸上。苏晓的车就停在对面路边。她看到我,立刻撑着伞跑了过来,把大半边伞倾向我。“怎么哭了?她说什么难听的话了?”苏晓紧张地问。我摇摇头,钻进副驾驶。车内开着暖气,瞬间驱散了寒意。“不是难听的话。”我系好安全带,看着窗外流动的雨幕,“她给了我……苏晴的日记。”“什么?!”苏晓差点踩错油门,“你看了?”“看了。”“然后呢?”我沉默了很久,直到车子驶入主路,汇入周末午后慵懒的车流。“然后我发现,”我轻声说,声音在雨刷规律的刮擦声中显得格外清晰,“沈确或许是个混蛋,但他也是个……可怜人。而苏晴……她是个很好的女孩,不应该成为任何人心里的阴影,包括我的。”苏晓侧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你……同情他们了?”“不是同情。”我试图理清自己混乱的思绪,“是理解。理解那段过去为什么那么沉重,理解沈确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开始,也理解……为什么沈嘉禾看到我会崩溃。”“但这不代表他欺骗你就是对的。”苏晓坚持道。“我知道。”我点点头,“对错是清晰的。他错了,错得离谱。我的愤怒和受伤,都是正当的。只是……在愤怒之下,我现在多了一些别的感受。”“什么感受?”“疲惫。”我诚实地说,“晓晓,恨一个人,怀疑一个人,也需要力气。而我好像……有点累了。不是原谅,不是妥协,就是单纯的……累。”苏晓没有再说话,只是伸手过来,握了握我冰凉的手。车子开回小区。雨小了些,变成蒙蒙的雨雾。我们下车,快步跑进楼道。回到家,苏晓给我泡了杯热可可。“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我捧着温热的杯子,蜷在沙发上。“不知道。我需要……消化一下今天听到的、看到的一切。”“工作呢?t公司的人下周来考察,你是项目负责人,避不开的。”“工作我会做好。”这一点我很确定,“那是我的阵地,我不会丢。”“那……”苏晓犹豫了一下,“沈确那边呢?他今天……又给我发了信息,问你好不好。我没回。”我的心又是一揪。沈确在遵守他的承诺,没有直接找我,却通过苏晓小心翼翼地打探。这种克制和卑微,反而比直接的纠缠更让人心乱。,!“暂时……还是不见吧。”我低声说,“我需要想清楚,我到底要什么。”不是“要不要原谅他”,而是“我要什么”。一个建立在欺骗和移情基础上的关系,修补之后,真的是我想要的吗?一段永远要活在一个逝者阴影下的感情,我真的能承受吗?如果选择离开,我真的能割舍掉这几个月投入的、已经生根发芽的情感吗?这些问题,日记给不了答案,苏晴的母亲给不了,沈确的道歉和痛苦也给不了。答案只能在我自己心里。窗外的雨渐渐停了。云层裂开缝隙,透出几缕稀薄的、金色的夕阳。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工作群,老王发来了t公司考察的详细日程安排。密密麻麻的会议、参观、洽谈,贯穿整个下周。也好。用一场硬仗来填满时间,让自己没空胡思乱想。我放下杯子,拿起手机,开始回复:“收到。周一上午九点,团队会议室,我们最后过一遍所有接待细节和谈判底线。”林晚的故事,或许还找不到情感的方向。但林经理的工作,必须继续向前。第二十七章雾中行走周末剩下的时间在一种沉闷的、近乎凝滞的状态中度过。我按时吃饭,强迫自己睡觉,甚至陪苏晓去超市采购,看起来一切正常。但只有我自己知道,内里某个部分已经停止了运作,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只是机械地执行着“生活”的指令。苏晴日记里的字句时不时会在脑海中闪回,与沈确痛苦的脸、沈嘉禾崩溃的哭喊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混沌的背景噪音。我试图在这片噪音中分辨出属于自己的声音,却只听到一片空洞的回响。周日晚上,我最后一次检查t公司考察的所有准备材料。ppt反复修改了十几遍,数据核对了三次,接待流程精确到分钟,甚至连会议室鲜花的摆放位置都做了标注。我把所有细节都抓在手里,仿佛只要控制住这些,就能控制住摇摇欲坠的生活。“你这是在自我折磨。”苏晓看着我在灯下苍白的侧脸,叹气,“林晚,你已经准备得够充分了。”“充分是不够的。”我头也不抬,“必须完美。”只有完美,才能堵住所有人的嘴,包括我自己心里那个不断质疑的声音——林晚,除了这张脸,你到底还有什么价值?周一清晨,闹钟在六点准时响起。窗外天色未明,灰蒙蒙的,像一块浸了水的旧布。我起身,冲了个冷水澡,换上熨烫妥帖的深蓝色西装套裙,将头发一丝不苟地绾在脑后,涂上正红色的口红。镜中的女人眼神冷静,表情克制,是标准的、无懈可击的职业女性形象。很好。林经理上线了。七点半,我和团队提前到达公司。考察团预计九点抵达,我们需要最后确认所有环节。会议室、展厅、设备调试、茶点准备……我像巡视战场的将军,冷静地指出几个微不足道的瑕疵,看着下属们慌忙去调整。八点五十,孙副总也来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低声道:“放松点,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楼下入口。九点整,三辆黑色商务车准时驶入。t公司的考察团一行六人,在德方高级副总裁的带领下,神情严肃地步入大厅。我带着团队迎上前,用流利的德语做了简短的欢迎致辞,握手、交换名片,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像礼仪教科书。考察正式开始。参观生产线,听取技术汇报,审阅财务数据……我全程陪同,翻译、讲解、应对提问,思维敏捷,对答如流。我能感觉到德方代表眼中逐渐增加的欣赏和认可。中午在公司餐厅的商务午餐,气氛稍显轻松。我坐在德方副总裁旁边,适时地聊起德国足球和柏林爱乐,引经据典,分寸得当。对方显然有些意外,随即兴致盎然地与我交谈起来。苏晓远远地对我比了个大拇指。我回以微笑,只有自己知道,这笑容需要调动多少脸部肌肉才能维持。下午是重头戏:最终合作谈判。会议室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双方就股权比例、技术共享、市场划分等核心条款展开激烈交锋。德方经验老道,步步紧逼;我方据理力争,寸土不让。我作为主要谈判代表之一,必须全神贯注。大脑高速运转,分析对方每一句话背后的意图,寻找逻辑漏洞,提出替代方案。汗水浸湿了后背的衬衫,但声音依旧平稳,表情依旧从容。就在谈判陷入僵局,针对某个技术转让年限条款争执不下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我的助理小陈探进头,脸色有些为难,低声对我说:“林经理,抱歉打扰……外面有位沈先生,说是有非常紧急的事,一定要见您。”沈先生?心脏猛地一跳。我几乎能立刻想象出沈确站在门外的样子。他答应过不打扰我,现在却在这种关键时刻出现……一股混杂着失望和恼怒的情绪瞬间涌上。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告诉他我在开会,任何事都等会议结束。”我压低声音,语气冰冷。“他说……是关于沈嘉禾小姐的,情况……不太好。”小陈的声音更低了。沈嘉禾?谈判桌对面的德方代表投来询问的目光。孙副总也微微皱起眉。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如果是关于沈嘉禾的病情,或许真的紧急。但为什么找我?沈家有那么多人,有专业的医疗团队……“请他到隔壁小会议室稍等。”我做出决定,转向孙副总和德方代表,用德语歉然道:“非常抱歉,有一点紧急的私人事务需要处理五分钟。请允许我的同事王经理继续向各位阐述我们在本土化运营方面的优势方案。”老王立刻接上,流畅地开始讲解。我微微颔首,起身离席。走出会议室,关上门,隔绝了里面的声音。走廊里空调很足,我却感到一阵发冷。隔壁小会议室的门虚掩着。我推门进去。里面站着的人,却不是沈确。是沈家的老管家,陈伯。他穿着深色的中山装,面容严肃,眼里带着忧虑。见到我,他微微躬身:“林小姐,抱歉打扰您工作。”我愣住了。“陈伯?怎么是您?沈确呢?”“少爷在医院。”陈伯的声音很低,“嘉禾小姐今天上午情绪再次失控,试图……伤害自己。现在人在医院,已经稳定了,但拒绝见任何人,除了……除了您。”“我?”我感到荒谬,“为什么是我?她看到我不是会更受刺激吗?”陈伯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着我:“嘉禾小姐醒来后,一直在重复一句话……她说,‘我想见晚晚姐,我想跟她说对不起’。”对不起?这三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我本已混乱的心湖,漾开一圈圈苦涩的涟漪。“少爷本来不想打扰您,他知道您今天有重要的谈判。”陈伯继续道,“但嘉禾小姐的情况……医生建议,尽量满足她合理的要求,避免再次刺激。少爷他……很为难。是我自作主张来找您的。”我靠在门框上,感到一阵无力。为什么偏偏是今天?为什么偏偏是我?“林小姐,我知道这很过分。”陈伯的声音带着恳切,“我不求您现在就去。只希望……如果您谈判结束后,有时间的话,能不能去看看她?哪怕只是几分钟。那孩子……心里太苦了。”我看着这位老人眼里的担忧和无奈。他和苏晴的母亲一样,都是被卷入这场悲剧的、无辜的旁观者,却又因为关心而被牢牢捆绑。谈判还在继续。我的团队在奋战。t公司的合作关系到海外拓展部的未来,也关系到我职业生涯的关键一步。而医院里,有一个因为我长得像她逝去的“晴晴姐姐”而崩溃的女孩,在等着说一句“对不起”。理智在尖叫:林晚,回去!完成你的谈判!那是你的战场,你的责任!沈嘉禾有她的家人,有专业的医生,你去了又能改变什么?可另一个声音,很微弱,却无法忽视:她说“对不起”。那个被愧疚折磨了五年的女孩,想对你说对不起。我闭了闭眼。“陈伯,我的会议至少还要两个小时才能结束。”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说,“结束后,如果情况允许,我会过去。但我不能保证。”陈伯的眼中立刻涌出感激:“够了,这样就够了。谢谢您,林小姐。地址我发到您手机上。”他再次躬身,转身匆匆离开。我站在原地,深呼吸几次,将脸上所有情绪抹去,重新戴上林经理的面具,推门回到了主会议室。谈判正进行到白热化阶段。老王看到我回来,明显松了口气。我迅速扫了一眼会议记录,无缝衔接地接过了话头,针对刚才德方提出的一个新质疑,给出了数据详实的反驳。仿佛刚才那短暂的插曲从未发生。只有我自己知道,心底某个角落,已经悄悄裂开了一道缝。缝隙里,是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是少女破碎的哭泣,是沈确疲惫而痛苦的眼睛。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我调动了毕生所学和全部意志力,将注意力死死锁在谈判桌上。最终,在双方都做出适当让步后,合作框架协议的基本条款终于达成一致。剩下的细节,将由法务团队跟进完善。当双方代表起身握手时,会议室里响起了礼貌的掌声。德方副总裁特意走到我面前,用德语说:“林女士,您的专业和坚韧令人印象深刻。期待与您合作。”“这是我的荣幸。”我微笑着回应。谈判结束了。一场硬仗,我们赢了。团队同事们脸上洋溢着兴奋,互相击掌。孙副总走过来,对我赞许地点点头:“干得漂亮,林晚。回去好好休息,明天给你庆功。”“谢谢孙总。”人群逐渐散去。我独自收拾着桌上的文件,手指却微微发抖。肾上腺素褪去后,是排山倒海的疲惫,和那股被强行压下的、关于医院的忧虑。手机屏幕亮起,是陈伯发来的医院地址和病房号。去,还是不去?我走到窗前。天色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城市华灯初上,霓虹璀璨。这座巨大的钢铁森林里,每天有多少悲欢离合在上演?有多少人像我一样,在责任的战场和情感的泥潭之间挣扎?最终,我拿起包和外套,走了出去。没有告诉苏晓,也没有通知任何人。我叫了辆车,报出医院的地址。车子穿行在夜晚的车流中。我望着窗外飞逝的流光,心里一片空茫。我不知道等待我的是什么,不知道沈嘉禾那句“对不起”背后藏着什么,也不知道见到沈确时,该如何面对。我只是觉得,我应该去。至少,去听一听那句“对不起”。然后,再决定接下来,该往哪里走。(本章完):()恋爱甜品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