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志邦的声音大得吓人。这一声吼,比张明的检测结果还要让全场死寂。爆炸了,这三个字,意味着天塌了。天芯微电子,那是省里的脸面,是韩志邦政治生涯最大的筹码。现在不仅脸丢了,筹码也被一把火烧了个精光。“在哪里?伤了多少人?”韩志邦死死抓着刘志平的肩膀,手指都快抠进肉里。“在…在反应车间。”刘志平哆嗦着嘴唇。“听说是有个罐体承受不住高温……高压……泄露了,然后……”他不敢说下去。现场直播还在继续,几百台摄像机对着这边。韩志邦的失态,被毫无保留地传遍了全省。那些原本用来歌功颂德的镜头,此刻成了最无情的审判者。楚天河站在台上,听着那边的动静,脸色也沉了下来。他没有幸灾乐祸。虽然那是对手的地盘,甚至那个“毒配方”是他默许林枫放出去的诱饵,但真的造成灾难,工人的命是无辜的。“韩秘书长。”楚天河走下台,快步走到韩志邦面前。韩志邦猛地抬头,盯着楚天河,眼神里带着要吃人的恨意。“楚天河!这是不是你搞的鬼?!是不是你在配方里动了手脚?!”“现在不是推卸责任的时候。”楚天河没有被他的气势吓倒,反而声音冷静得可怕。“那个配方,只要不超负荷生产就不会有问题,是谁为了赶进度,为了那份所谓完美的数据,强行加压生产的?韩秘书长,你自己心里清楚。”韩志邦噎住了。是他亲自打电话催的进度,是他为了让今天的数据足够漂亮,默许了王川超负荷运转生产线。那个“毒配方”,只要正常生产,虽然不稳定,但至少不会炸。是他的贪婪,点燃了那个火药桶。“而且,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个。”楚天河看了一眼刘志平手里不停震动的手机。“天芯在隔壁区,那里的消防力量够不够?有没有化学品泄露预案?如果毒气扩散,周边的居民怎么办?”连珠炮般的三个问题,把韩志邦问懵了。他是搞政治的,哪懂这些具体的应急管理。他只知道要封锁消息,要压热搜,要保住自己的乌纱帽。“那是隔壁区的事!而且…而且我也不是现场指挥…”韩志邦结结巴巴。“废物。”楚天河低低骂了一句。他不再理会韩志邦,转身拿起还没来得及关掉的麦克风。“秦峰!秦局长!”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在不在?”“到!”早就待命的秦峰从角落里站起来,身后跟着一队全副武装的特警。“东江新区人防指挥部现在接管现场指挥!”楚天河的声音斩钉截铁。“通知东江消防支队,不用等省里调度,全员出动!带上全套防化服!目标天芯产业园!”“另外,通知气象局,监测风向,一旦毒气向居民区扩散,立刻疏散群众!不管涉及到哪个区,出了事我负责!”跨区指挥,这是大忌。要是换了平时,韩志邦早就跳起来指责楚天河越权了。但现在,他只能瘫坐在椅子上,眼睁睁看着楚天河有条不紊地发布命令。甚至连旁边的副省长都在点头,眼神里满是赞许。“还有。”楚天河看了一眼那些还没回过神来的记者和专家。“各位媒体朋友,今天的发布会虽然出了点意外,但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跟我一起去现场看看,看看什么是真正的一线,看看为了那个所谓的世界领先,有些人到底付出了什么代价!”他这是要把韩志邦最后的遮羞布,也给扯下来。不仅要让他输了面子,还要让他把里子也输个干干净净。“走!”楚天河一挥手,带头大步向门口走去。孙国强紧紧跟在后面。他那个黑色公文包里,装着顾言连夜整理好的“龙哥”案卷宗,那才是给韩志邦准备的真正杀招。此时,已近正午。外面的天空被浓烟染成了诡异的黄色。天芯产业园的方向,黑烟滚滚,即使隔着几公里都能闻到那股刺鼻的酸臭味。韩志邦坐在车里,看着那个方向,手里紧紧捏着那张根本打不通的保密电话卡。完了。这次是真的完了。他布局了这么久,不仅没能靠天芯翻身,反而亲手把自己送上了绝路。而在他前面的那辆破旧帕萨特里,楚天河没有丝毫得意。他看着窗外那不断倒退的黄色烟雾,只有一脸凝重。“老秦,那个管道破裂的地方,离原料库有多远?”“报告书记,不到两百米。”对讲机里传来秦峰焦急的声音。“如果火势控制不住,引爆了存放在库房里的几吨高纯溶剂,半个园区都得平!而且那里离最近的村子只有一公里!”,!一公里。那是死亡线。“不惜一切代价,给我堵住!”楚天河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杀气。“告诉所有消防战士,这不是救火,这是打仗!”天芯产业园的火,一直烧到了第二天凌晨。浓烟尚未散尽,空气中还弥漫着那股令人作呕的酸腐味。消防车还在对着冒烟的废墟持续喷水,防止复燃。韩志邦想尽了一切办法压热搜,甚至动用了网信办的关系,全网屏蔽“天芯爆炸”的词条。但这次不一样。楚天河不仅在发布会现场直接直播了爆炸消息,更早已安排苏清瑶带着央视的深度调查组,早在三天前就潜伏在了天芯厂区周边。苏清瑶拍到了爆炸瞬间的火光,拍到了仓皇逃窜的管理层,拍到了那个被炸飞了半边的反应釜碎片,那上面赫然印着“报废翻新”的批号。这些画面,配合着天芯发布会上的打脸视频,成了最大的讽刺。《数百亿国资化为灰烬,谁为“带病上岗”的天芯买单?》这篇特稿在新华社内参上头版头条刊发,直达天听。天亮了。省委紧急召开常委会,原本是要讨论如何善后,如何把影响降到最低。但会议还没开始,会议室的大门就被推开了。哪怕是省委书记,看到进来的人,也猛地站了起来。那是中央巡视组的组长,老王。老王手里拿着的,不是什么红头文件,而是一个普通的黑色公文包。他没看别人,直接走到了韩志邦面前。韩志邦坐在那里,脸色惨白,手里的茶杯都在抖。他知道这次不只是为了天芯爆炸案来的。一个区区的安全生产事故,最多背个处分,甚至可以找个副手顶雷。能让中央巡视组直接闯进常委会,只能是那个楚天河站在会议室最后面,作为列席人员,冷冷地看着这一幕。他身边的顾言,轻轻拍了拍那个黑色公文包的备份。那是他们准备了整整一年的致命武器。“韩秘书长。”老王的声音不大,却像炸雷一样。“有些账,咱们是不是该算算了?”韩志邦强撑着笑了笑,想站起来握手。“王组长,您这是……”“坐下。”老王没伸手,直接从包里拿出一本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旧账本。蓝色的封面,因为受潮有些发霉,边角都磨卷了。韩志邦看到那玩意儿的一瞬间,瞳孔剧烈收缩。那是“龙哥”的账本!当初长丰区那个黑老大龙哥,在逃亡路上被抓,为了保命交出来的保命符。韩志邦动用了一切关系想把这东西销毁,甚至想把龙哥灭口,但他以为只要龙哥死了,这东西就永远消失了。没想到,它在楚天河手里。而且,被拼接完整了。“这本账上,记录了五年来,长丰区非法拆迁、地下赌场、甚至卖官鬻爵的所有流水。”老王翻开一页,指着其中一个反复出现的代号“h”。“每笔钱的30,都打入了名为h的关联账户,韩志邦,这个h是谁,不用我多说吧?”韩志邦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这…这是污蔑!一本黑社会的账本,能算什么证据?那个龙哥早就死了!楚天河,你拿个死人的东西来陷害我?”:()顶我仕途?我转投纪委你慌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