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夫人走进里间去了,杨慎干站在外间,想了一会儿,还真觉得自己妻子说得有那么一番道理,后悔起自己刚才的话。
踌躇了一会儿,他走进里间,看见妻子正在看书,就走过去给她到了一杯茶。
杨夫人知道他这是向自己低头了,也没有犟着,接过茶喝起来。
老夫妻吵嘴就算揭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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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烈在朝堂上一时发挥忘了时辰,下朝的时候快到巳时,他看见含元殿里秦砺正在等着时,心里一紧。
“如何?”
秦砺道:“娘娘辰时出了宫,带上了两个贴身婢女,我已经叫黛旗的人跟上了。这是一个时辰前的消息。”
“现在属下又接到消息,娘娘此时已经出了安化门,往子午道方向走。”
安化门通向子午道,顺着子午道走就能走到陇州大震关,过了这关可通向西域也可通向西蜀或江南,是个四通八达的好路线。
“陇西大震关?”尉迟烈想到上次秦砺上报的沈潋的婢女接触商队的事情。
秦砺也想到了,“陛下放心,属下已经派人盯着西市那伙商队。”
尉迟烈却并不放心,“你派人去慈恩寺一趟,切记不要让任何人发现,小心为上。”
“慈恩寺?”
尉迟烈在秦砺耳边说了几句话,秦砺一愣,旋即面色严肃起来,“是。”
一个时辰内,尉迟烈心焦异常,他面色阴沉地在房间里踱步,坐下来也不安生,腿抖个不停,忍不住咬起手指,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失态,他又重新起身,却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觉得心里像是有千万个蚂蚁啃食他的心脏。
这种感受他只在当年沈潋生太子的时候有过,如今这种感觉重新附身,簇养着他的暴怒。
沈潋从来不会说谎,更不会骗他,她说过不会骗他的,她答应过的!
可如果她说谎了呢?
不会的。怎么不会?
尉迟烈感觉自己要被逼疯了,身体就要撕成两半。
秦砺过来的时候尉迟烈正在房间里踱步,见到他,他一个箭步上来,抓住他的肩膀问:“怎么样?”
秦砺绷紧下颚,拱手道:“陛下,慈恩寺的济慈堂没见人,属下把慈恩寺搜遍了也没有。”
尉迟烈放开手,心里紧绷的那根弦彻底断了,他后退几步,“沈潋,你还是骗了我!”
一滴泪珠像线般掉落,不过尉迟烈快速转身一脚踹上灯架,谁也没看见。
灯架“嘭”地一声掉落在地,烛火点燃了帘子,烧起了火。
吴全和秦砺等人一面叫来人赶紧灭火,一面护着尉迟烈要出去,可尉迟烈不走,在殿里发疯般揣砸东西。
等太子过来的时候,含元殿一半着了火,虽已被灭,可黑乎乎的,冒着烟。
所有伺候的人都跪成一地,噤若寒蝉,尉迟烈一个人坐在门槛上。
他看到太子过来,向他伸出手,“犊儿,过来。”
太子看了一眼跪在一地的人,走向尉迟烈,他陪着尉迟烈坐下来,“父皇,发生了何事?”
尉迟烈凌厉的五官挤出带着恨意的笑,他抓紧太子的手,“犊儿,你娘跑了,她不要你了。”
吴全跪着把脸埋进怀里,叹息一声。
尉迟烈的话音接着响起:“不过你放心,我帮你把她抓回来。”
他牵着太子起身,大呵一声:“来人!我要在今夜见到皇后站在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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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潋此刻站在一个葱葱郁郁的竹林小径上,小径如竹林间的白蛇迤逦延伸向上不见尽头。
绿葵从小径下端走来,她喘着气在沈潋耳边说:“娘娘,都妥当了。”
沈潋颔首,“你让青萝先把人带进宫去,我们随后再走。”
绿葵点头又顺着小径下山去,很快她的身影就不见了,这山这路处处透着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