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过头,看向身边的一男一女,“多谢你们。”
青衣中年男人向她拱手,“不足挂齿。”
红衣女子笑着,“礼尚往来,您帮了小师妹,您就是我们的大恩人,这都是我们该做的。”
眼前的一男一女正是鹤神医的徒弟,至于沈潋为什么站在这奇怪的山林与他们说话,还要从两个时辰前讲起。
两个时辰前,沈潋乔装打扮带着绿葵和青萝出了宫,一路奔着慈恩寺去,可还没到慈恩寺,刚出宫门,在金城坊门口被一个男子拦住,沈潋细看之后才发现这人就是鹤神医的弟子,那日一同来王宅的。
他告诉她,慈恩寺济慈堂的夫人已被他们带到神医谷,还拿出母亲给她写的信,沈潋确认这是母亲的字迹没错,再看信中内容不似被人要挟所作,心里紧张着急,也先不表,况且他说了一件足以让她信服的理由。
所以沈潋和绿葵青萝跟着鹤神医的徒弟,一路快马加鞭来到西山里的神医谷。
见着母亲精神矍铄的样子,又听她说起事情缘由,原来沈潋的母亲吃了假死药之后,在前往华州的途中被沈潋的人狸猫换太子,带到已经打点好的慈恩寺后山济慈堂里修养。
可昨日,王灿突然就发烧呕吐,守着的人着急要去宫里禀报,正好此时一直在密切关注她们的鹤神医的徒弟做主,先把人带到了神医谷。
至于他们为何要跟踪王灿的行踪,以及为何要把她带到神医谷医治,这一切都与宫里的周太妃有关。
沈潋一直都知道周太妃医术高明,但她不知道她如此的高超医术竟都继承于鹤神医,原来她是神医谷最小的弟子。
鹤神医当日一看王灿的症状就知道这是吃了他的假死药,而有他假死药的人世上只有他的小徒弟。
王家大门大户,谁人不知出了一位皇后。那时候鹤神医心里已经全都知晓,这假死药是宫里的小徒弟给皇后娘娘的,而当年皇后娘娘确实帮了周太妃一个大忙。
这恩他们神医谷的人都记着,现在是时候报答了。
如此,才有了今日种种。
沈潋从神医谷众人的态度看出他们对周太妃这位小师妹爱护得很,因此对她也生出一种爱屋及乌的好来。
她好奇,既如此,周太妃又为何进宫,毕竟看了神医谷的人,他们都带着一股江湖人的豁达和爽朗,又有一种与世无争的淡泊之感,实在不像会把人送进宫里争宠的亲人。
但提起周太妃,他们除了快要溢出来的疼惜外,还有不忍提起的难过,因此沈潋也就不揭人伤疤。
沈潋离开前,青衣男子拿出一沓厚厚的信交给她,再一拱手,言辞恳切,“请您交给小师妹,多谢。”
红衣女子也恳切地看着沈潋,沈潋正颜道:“放心,这信定能到周太妃手里,今日之事还要多谢你们。”
两人在小径上送别沈潋,“沿着小径下山,再没有别的阻挡,您放心。”
沈潋点头离去。
*
再次从子午道行驰回去,沈潋和绿葵瞧见一群人气势汹汹驾马飞扬而去,他们之后掀起一阵黄灰,罩住了沈潋和绿葵二人。
她们带上了面巾,绿葵往后瞧着:“娘娘,看着是金吾卫。”
沈潋点点头,两人与那些禁军背道而驰,从光化门进入,到了西市向马行还了马,准备低调地从安福门进去。
可她们没想到城内到处都是禁军,沈潋心里有一种不好的猜测。
到了安福门,绿葵呈上牌子,那是一面宫里尚宫用的玉牌,排查的禁军看到那面玉牌,神情一凛,对着带着面巾的沈潋看了一眼,随后大声道:“快去禀报将军,人已经找到了!”
说完,那人带着禁军把沈潋和绿葵层层围住,不过倒是不敢有丝毫不敬。
沈潋先是被禁卫的喊叫声下了一跳,此刻见着自己被禁军围住,心里的猜测得到印证,倒不怎么害怕了,只是想起了前世自己被禁军围住的情形,心里有点恍然。
不久,羽林将军肖定赶到,那些禁军打开一个口子,他进来后对着沈潋绿葵两人看了一眼道:“请掀开面巾。”
绿葵吓得不行,沈潋用眼神安抚住她之后,掀开面巾,那张芙蓉面就露出来,肖定赶紧拱手拜下,“娘娘,陛下找您。”
他说得客气,可这场面明明不是“找”,而是“抓”。
沈潋让他起身,面容平静:“我知道了,带我去见陛下吧。”
肖定没想到皇后娘娘如此态度,惊疑之余紧绷的心也稍稍放松下来,要是皇后娘娘不配合,那才叫人头疼。
等沈潋在羽林军的簇拥下进了安福门,肖定对着下属道:“告诉金吾卫,戒备解除。”
到了含元殿门口,沈潋闻到一股焦味,问肖定:“里面怎么了?”
肖定低头:“娘娘您进去就知道了。”
沈潋踏进门,一抬眼就那么定在那里,她身后是几十个羽林军,她眼前是一半烧毁一半完好的含元殿正殿。
就那样半好半坏的殿里,竟然灯火通明,而殿前却没有一盏宫灯是亮着的,漆黑的夜里,含元殿就像深渊中睁开的巨兽独眼,凝着沈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