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前的石阶上尉迟烈和太子牵着手站立在那里,背后是光,大部分身影却隐匿在黑暗里。
她看不清他们的神色。
他们就那样与她对立而站,沉默和黑夜酿聚着恐惧,绿葵脸色苍白揪着沈潋的衣袖,“娘娘,怎,怎么办?”
她说完,沈潋就见尉迟烈和太子往前一踏步,她看清他们的脸,橙黄的光影照亮了他们的身影,可这暖色却半点没有融进他们。
尉迟烈的声音是她这辈子以及上辈子都没听过的冷酷,他说:“沈潋,你骗我,我最恨有人骗我!”
如此情形,沈潋却想到了上辈子死前的最后一刻,她身后也是禁军,尉迟烈和太子在前头看着她,也是这样的阴沉,可他们却最后为了她而死。
她的夫君和儿子,怎么就如此心口不一呢。
想到今日办成的事,她心口的酸涩悄然消解,沈潋上前一步,眼里闪着泪光,却是笑着的:“尉迟烈,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绿葵面色一蹦,压低着声音求她:“娘娘,您不要硬刚啊。”
沈潋摇头对她笑,“没事。”
她从袖口拿出两张破烂的纸,看眼紧蹙着眉眼的尉迟烈,歪头温柔浅笑,“那我唤你一声夫君,你还恨我吗?”
尉迟烈神思崩裂,一是被沈潋的狂言惊到,二是因为看到她手里熟悉的东西。
那旧旧的薄薄的泛黄的封面在他眼前晃悠,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句,记录着他的少年心事,心事的主人公只有一个,那就是名叫阿潋的女郎。
尉迟烈的阴沉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扭捏和愤怒,“沈潋…你!”
沈潋晃着那纸,慢慢走近尉迟烈,笑着道:“怎么不叫阿潋了?”
尉迟烈伸手就要去抢,沈潋一个侧身,把那两张纸收进怀里,尉迟烈错愕。
沈潋走近才知道含元殿里的情形,简直就像被巨兽胡乱咬了口一样,惨不忍睹,她摇头苦笑,“你脾气怎么这么大,再这样,我都不敢出昭阳殿的门了,不然你又误会,可怎么办呐?”
上次梁以渐烧了工部他怎么气愤,轮到自己头上怎么就想不明白呢,“国库里没钱,怎么修?”
尉迟烈看着她温柔的眉眼,“误会?”
沈潋瞧过来,暖黄的光盈在眼底,明眸弯弯,无端让尉迟烈感受到一股怜惜的娇媚。
沈潋点点头,走到太子面前,摸摸他的脸,“让你担心了,以后都不会了,你能原谅母后吗?”
太子此时已经反应过来,卸去默然,唇角微微勾起:“嗯。”
沈潋一手牵起太子的手,一手牵起尉迟烈的手,带他们往外走,余光瞥到跪在门前的吴全等人,温和道:“吴内侍,含元殿您看着收拾吧,实在不行就算了。”
她又让肖定等人带着禁军退下,安排完这些才想起绿葵,对着愣住的绿葵道:“跟上啊。”
肖定和吴全看着任人牵扯的陛下,就知道听娘娘的准没错。
见到娘娘牵着陛下和太子回昭阳殿里来,昭阳殿里的宫人先是不敢相信再是严阵以待。
沈潋把他们带到暖阁里去,先招呼人上热水洗手,又让人去传饭,接着起身走到门边,看见等候在那里同样戒备神色的青萝,问她:“怎么样了?”
青萝点头,“都已经安排妥了。”
沈潋身心终于完全放松,走到门边站着洗手,感知到什么,她回过头去就见尉迟烈和太子直勾勾地看着她,她才想起自己把人领到这里就晾在那儿。
她抱歉一笑:“快来洗手啊,过会儿就要吃饭了,你们还没吃吧?”
太子走过来洗手,沈潋擦完自己的手,给他也擦了兰泽膏。
见到尉迟烈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她和太子走过去,她问他:“不洗手吃饭吗?”
尉迟烈看着她,“你怀里的哪儿来的?”
沈潋:“上次去看母亲的时候,顺便去看了一下你以前住的院子,就不小心看到了,你藏得还挺好的。”
尉迟烈感觉脸上烧烧,可他习惯了和沈潋阴阳怪气,一下子说不出好话来,“你还给我,那是我的。”
沈潋变得无赖起来:“我捡到的就是我的咯。”
尉迟烈愕然,嘴巴又要动,这时候晚饭上桌了,沈潋微叹一口气:“今日只吃了早膳,好饿,给不给饭吃?”
尉迟烈闭上了嘴,低头盯着眼前的碗,直到吃完饭都没再说一句话。
沈潋和太子吃了一顿饱饭,等他们放下筷子,尉迟烈抬起头,深深地看着沈潋,像是要捕捉什么,“你说你没骗我,那今日怎么回事,还是说你没逃成,想忽悠我。”
他说着激动起来,起身撞倒了身后的椅子,屋外候着的绿葵青萝等人听了很着急害怕,青萝皱着一张脸,“你说,陛下不会打娘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