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不配这么对待尉迟烈,尉迟烈很好,他心里装着百姓,他常常看奏折公文到很晚,他没有奢侈的爱好,就连现在含元殿都还没修禅,他舍不得用钱,是因为吃了这次雪灾的亏,他喜欢和百官斗,他脾气躁孩子心,可他真诚努力,他是个很好的人。
舅舅心里只有权欲,权欲熏心的人不仁不义以万物为刍狗。
上辈子他就杀死了尉迟烈,这辈子他又开始了。
“阿烈,你傻啊,这你都信。”沈潋笑出来,摸摸尉迟烈的头。
尉迟烈抬头,心想,阿潋要是你知道我做的那些梦,你就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害怕了。
沈潋拉着尉迟烈走到书架前,打开一本《汉书》给他看,“你看看,有没有很熟悉。”
沈潋打开的页面刚好是王莽篡汉的记录。
“月,前辉光谢嚣奏武功长孟通,浚井得白石,上圆下方,有丹书著石,文曰“告安汉公莽为皇帝。”
上面讲的是谢嚣在井内挖到一块石头,石头上面用朱红色的字写了王莽该当皇帝的事。
沈潋看他:“这事你信?”
尉迟烈摇头,“这明显是王莽为自己造势,哪有这么巧的事,这不愚民嘛。”
沈潋笑着看向他,“对呀,这不是懂的吗,怎么到了你自己这儿就钻牛角尖。”
尉迟烈哑然,一会儿才道:“当局者迷。”
“现在外面的舆论可能就是舅舅和太后散发的消息。”
尉迟烈顿住,“太后吗?”
沈潋“嗯”了一声,“他们能散发谣言,我们就不能吗?”
尉迟烈懂了,神情明朗起来,“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沈潋把书放到架子上,“真懂了?”
他用力点头。
沈潋:“你高兴点,省得儿子担心你。”
两人出去的时候,太子正在园子里发呆,见他们出来有些意外的兴奋,“父皇,母后。”
沈潋向他伸手,“去跑马吧。”
三人欢快地出去的时候,小顺子又匆忙进来,叫走了尉迟烈。
沈潋心里不安,可对着太子她也不敢表露什么,太子睡午觉的时候,她才坐在榻上认真思考起上辈子的事来。
上辈子这时候,江南发生水患,那现在尉迟烈被叫走很可能就是为了这事。
她记得水患治理得及时,对江南百姓也没造成什么损失,朝廷也及时发了救灾粮和银钱补助。
可与上辈子不同,关于尉迟烈的舆论也随之而来,这不是巧合。
舅舅早知道了江南水患的事,抓着这水灾让人发布了关于尉迟烈的谣言,他已经开始按照上辈子的轨迹走了,只不过这次动作更早。
沈潋突然觉得很害怕,她觉得自己就一直没有走出舅舅的阴影,她重生以来做的那些事对于舅舅来说就是蜉蝣撼树螳臂当车。
她突然起身环顾整个寝殿,这里与上辈子相较发生了很多变化,那诺大的让她不敢多看两眼现在已经习惯的大床,是尉迟烈亲自打的,上面的乌龟和芙蓉还是他雕的。
旁边的壁橱里装着尉迟烈的衣裳,书房变大了,园子里还有尉迟烈钓鱼的池子,芙蓉花开得正好,中间秃的一块是尉迟烈的杰作,墙角长势较弱的是他为了给她赔罪亲自栽种的。
今早他还在那里浇水查看。
暖阁里睡着她的方好,此刻他进来了,双腿健全,脸上不再阴郁而是笑着。
沈潋笑了,她笑自己胆小,也高兴自己努力带来的改变。
老天给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她不该妄自菲薄,而是迎难而上才对。
太子走进来,“母后。”
沈潋笑着回应,“方好,你过来。”
太子走过去站到母后身前,沈潋拉起他的手往园子里走,“你喜欢这些花吗?”
太子看着满园的花,笑着道:“很喜欢。”
沈潋也笑:“我也喜欢,走,既然下晌咱母子俩好不容易得空,那我们画画去,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