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老、病中、对他的偏爱,让印城一瞬间热了眼眶,“爷爷……”
他两膝跪了下来。
深灰色西装裤被遒劲肌肉绷紧,皮鞋折出深深痕迹……
“你做得好,我的愿愿不可能嫁给一个混迹娱乐场所的男人,我也看出来,她想要我做手术,才决定结这一场婚。”老人家耳聪目明,活到九十三岁,什么都经历过,祈愿再聪明,还是他的孙女儿,“那个人,没你让我放心。”
“爷爷……”印城嗓音发哑。
“如果明天是死期,今天的我,没有将愿愿的事做个了结,没办法跟她父母交代,小城,今天下午,老头子我打给你父亲,要他过来,他还给了几分薄面,正带着你母亲,往这边赶。”
“……”印城已经激动到讲不出话。
“八年前,愿愿还太小,你跟她,心智未定,到今天,我已经可以肯定,你够格做我孙女婿,但是,我要你保证,她跟了你,在印家,任何人不得为难她。”
印城耳朵里几乎听不清声音,但老人家的意思,明明白白敲击他心脏。
他跪在床前,额头抵住老人家瘦削如柴的手掌,泪一颗颗从眼眶滚。
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也不敢相信自己即将得到的……
“你是印家这代唯一男丁,你爷爷奶奶在世时,对你期盼很高,你父亲有宏图伟业需要你继承,我要你发誓,无论将来身处哪个位置,都不能有愿愿更重要,我的宝贝孙女,得选最好的丈夫,能不能生育,不是最重要,甚至不属于重要,她的开心无忧才关键,能答应吗?”
“我跟她有没有孩子,从来不在我考虑范围内,我只在乎,她愿不愿给我机会。”
印城做保证,“这世上,她的开心无忧,是我做梦都期盼的,我跟您一样,如果将来违背我今天的承诺,不得好死……”
爷爷笑了,闭上眼睛,省着点儿力气地说,“你以为得到什么好处,实际上,有的苦头吃。”
“我不在乎!”印城明白老人家指什么,活了九十三岁,什么没见过,他也就抛弃小辈的矜持,跟老人家保证,“只要她在我身边,让我照顾她,这辈子,我老死时,就问心无愧去见您。”
“你的耐心,很让我满意,”老人笑得苦涩,“小女孩,得慢慢敞开心扉,不要放弃她。”
“不重要……”印城握住老人家的手,声音都在抖,“我不会伤害她。”
祈愿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不仅包括心因性疼痛,还有性冷淡……
她可能没法像个正常女人,过夫妻生活。
八年前她被利器刺入下体,成了性无能凶手的发泄对象,万幸捡回一条命。
印城此刻浑身冒出冷汗,没有想象中的狂喜,只是频频发虚,他还可以拥有她?真的可以?
“你父母马上到,我该跟他们讨要,迟到八年的说法了……”老人家强打起精神,“等我一闭眼,你跟愿愿,一辈子都不可能。”
他父母不会同意,祈愿也不会同意。
老人家今天要给印城做主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也得相信眼前的事实。
空荡荡病房,刚才还站满祁家人,现在只有印城陪在里面。
这意味着,他是被选中的人……
“现在,把愿愿和其他人都叫进来,你下楼接你父母,什么都不用跟他们说,我来做。”
“是……”印城昏沉沉站起身,将老人家双手放下,转身,红着眼眶往外扶着墙壁走。
脚步虚浮,像在云端,只不过,胆颤心惊占大部分,喜悦甚至无从谈起。
到了外面。
抬眼,看到走廊模模糊糊一群人影。
祈愿的身影却格外清晰。
身穿白色大衣,拎一只黑色小包,长发柔软散在身后,听到开门声,立即回身望来。
印城看着她纯洁的眼,无论过去多少年,她仍然是当年的小姑娘,时间停在那一夜之前,他忐忑不安的心跳忽然就静下来,想到这个世上,除了自己,谁都不够格照顾她到老——
性生活算什么,他可以一辈子不用享受身为男人的快感,她的无忧,远比这点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