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尽春回,又是一年暮春时节。
随着主婚人一声“礼成”,这场盛大的昏礼圆满落下帷幕。
喜娘伺候一对新人饮完合卺酒,遂含笑退到门外。
柳莺时坐在床榻上,环顾一下四周,房间内暖香袅袅,陈设颇有些眼熟,正是二人初见时的那间书房,不由愣了一瞬。
许是看出她的疑惑,庄泊桥主动开口:“担心你刚到陌生的地方会感到不安,所以特让人将婚房布置在这间书房。”
柳莺时心中触动。她没看错人,庄泊桥一如初见时那般细致、体贴。
“庄公子有心了。”她紧张到忘记改口。
话音方落,一声轻笑忽而自头顶倾泻下来,“庄公子?”
柳莺时呼吸滞了一瞬,澄澈的眼眸望向他,试探着唤道:“夫……夫君?”
“夫君也好,泊桥也罢。总之,不可再唤庄公子。”
柳莺时立时羞红了脸,刚要开口嗔他,屏风后骤然传来一阵略显熟悉的声响。她偏头朝声音的来源处看去,一只通体纯白的短毛猫大摇大摆自屏风后探出头来。
“喵——”
柳莺时吓得缩作一团,忙不迭踢掉鞋子往榻上钻。
“阿嚏——”
因自身喘症的缘故,她对动物的毛发尤为敏感,轻则眼泪鼻涕一起流,重则引发喘症,正如两人初见时那般,呼吸困难,喘息阵阵……
不容她开口,庄泊桥黑沉着脸,扬声斥责道:“出去!往后未经允许,不可进屋。”
白猫一步三回头,再次因着同一个缘由被主人勒令离开。
柳莺时从锦被里探出头来,情绪稍微缓和,柔声道:“不必赶它出门,莫要距离我太近便是。”
白猫已至书房门口,闻言转过身来,眼巴巴地望着柳莺时,眼神里满是感激。
柳莺时掀开锦被坐直身形,没话找话,“泊桥,你的灵宠可有名字?”
庄泊桥不解其意,如实道:“没有。”
迟疑半晌,柳莺时小声道:“我给白猫起一个名字,好不好?”
想起她的灵宠——一只威风凛凛的雪鸮唤作袅袅,庄泊桥眼皮一跳,一时不言语。
柳莺时静待片刻,未等到他的回应,只当庄泊桥不愿意,遂用指尖轻轻勾了下他袖口,柔声问道:“不可以吗?”
庄泊桥收起杂念,垂目看向柳莺时,见她一脸认真,像是在征得他的同意,又像是在撒娇。嘴比脑子快,不由自主应下了。
柳莺时遥遥打量着白猫,像是自言自语,说猫咪通身如梨花一样洁白,让她想起落英谷漫山遍野的梨花。说着抬眸看他,“给它起名为‘梨花’,好不好?”
庄泊桥噎了一下,一时忘了回应。
他本不该报以太大期望。
白猫显然不知主人心思,“喵喵”叫个不停,倒像是对这个名字极为满意。
柳莺时登时雀跃起来。
庄泊桥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道:“灵宠是男猫,唤作‘梨花’,实在不妥。”
柳莺时并不赞同他的说法,说梨花没有性别之分。又抬手指了指白猫蹲坐的位置,解释说:“猫咪很喜欢这个名字。”
庄泊桥嘴角抽搐,侧目瞪了梨花一眼,只得默认了柳莺时的歪理。
“从今往后,你便是这座府邸的主人,凡事全凭你做主。”
柳莺时伸手搂住他臂膀,娇怯怯道:“泊桥,你怎得这般好!”
赞美的话谁都爱听,庄泊桥也不例外,甚至因着生性狂妄自大,这番赞美在他心底无端放大数倍,听得他浑身舒坦,人都快要飘起来了。心说肤浅的女人,这样快就被他捕获了芳心。
无名无姓十余载,梨花终于拥有了自己的名字。偷偷扫了眼卿卿我我的两位主人,它颇为识趣地从敞开的窗户跳了出去。
夜里,沐浴过后,柳莺时叫和铃回屋歇着,不必陪她。
而今既已成亲,再要奶娘哄睡就不大妥当了。所以穆清留在了落英谷,并未随着亲迎的队伍前往天玄宗。
她拢了拢身上朱红色的寝衣,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困得眼泪都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