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柳莺时睡得格外安稳。并未因换了地方,抑抑或奶娘不在身边而难以安眠。
庄泊桥就没那般幸运了。
怀里抱着一团软绵绵的火,湿润而温热的吐息扑在颈间,时而又无意识地朝他胸膛里拱。睡前系得规规整整的寝衣,不知何时连衣襟都敞开了,露出一片白花花的胸膛。
睁眼硬撑到后半夜,体内不安分的慾火终于熄灭下去。晨间又被身下的压痛感胀醒,怀里的人依旧睡得酣甜。
庄泊桥只觉短短一日,他就把这一生的苦头都尝尽了。
脸颊暖烘烘的,柳莺时揉了揉惺忪睡眼,悠悠转醒。迷迷糊糊地察觉到膝盖抵着一簇热腾腾、硬邦邦的不明物体,愣怔了好一会儿,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那是什么,遂偷偷将屈起的膝盖往后撤。
熟料过于慌乱,膝盖用力顶了上去。疼得庄泊桥瞬间弓起身子,倒吸一口凉气。
“别动!”他下意识将柳莺时摁回怀里,“再动我不保证会发生什么。”
这下不止膝盖,连大腿都感受到了他灼人的体温。
柳莺时臊得面红耳热,“是不是……”她红着脸支支吾吾的,好半晌才把话说完,“是我离你太近了吗?”
“不是。”庄泊桥缓了缓心神,装作若无其事道,“晨起有此反应是很寻常的事。”
“哦。”柳莺时将信将疑,鹌鹑似的缩了缩脖颈,慢腾腾从他怀里挣脱开,“我睡醒了,先起身洗漱更衣。”说罢钻出锦被就要下榻。
“你躲什么?”庄泊桥一把拉住她手腕往回带,“害羞了?”
柳莺时一头栽进他怀里,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她并非一张白纸,婚事议定之后,奶娘悉心教导过夫妻之间应如何相处。
但纸上谈兵与亲身体验压根不是一回事,她实在无法坦然与一个有些陌生的男子谈论床笫之事。
“我……我第一次碰上这种事,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她照实说道。
庄泊桥听了一哂,“你不知成婚后要行亲密之事?”
“我知道的。”柳莺时心下着急,不觉脱口而出一句。
“那你跑什么?”庄泊桥心眼坏透了,逮着她一点把柄就不放。
柳莺时鼻尖抵着他裸。露的胸膛,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小心翼翼问道:“需要我要做什么吗?”
这一问,倒是把庄泊桥给问住了。他轻咳一声,掩饰似的捋了下垂落至胸前的黑发,“今日需早起往羽山别院向我母亲问安,不便在此事上耽搁。待时机成熟,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柳莺时眼睛亮了起来,内心的不安与局促慢慢消弭了些,“当真做什么都可以吗?”
庄泊桥略沉吟了下,总觉得她话里有话,一时又捉摸不透,含糊应道:“当然。你我二人即已成亲,是最为亲近之人,有何不可?”
柳莺时用脸颊蹭了蹭他胸膛,双手紧紧箍住他劲瘦的腰肢,“泊桥,你真好!”
竟是如此容易满足,又惯会哄人开心。庄泊桥紧紧搂住她,像是要将人嵌入身体里。
“你帮我梳头好不好?”柳莺时松开手,从他怀里仰起头来,“曾听父亲提起,娘亲尚在世的时候,他每日都会早起半个时辰,为娘亲梳妆。”
庄泊桥嘴角抽搐,这个女人屡次三番使唤他,像是使唤上瘾了一般。他非但不觉得反感,内心竟生出一股愉悦的情绪来。
这可不大妙。
思及此,他毅然拒绝了她的要求,“不妥。府上有专门负责梳妆的使女,我唤人进屋伺候你。”
“不过是梳头,这样小小的要求你都不肯满足我。”柳莺时低垂着头,情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低落下去。
庄泊桥沉默着看她,娇小的女郎被他裹在怀里,神情可怜又无助。旺盛的保护欲止不住地往外冒,嘴巴不听使唤,他再一次妥协了。
“仅此一次。”
柳莺时眉目舒展,笑吟吟坐在妆台前等着庄泊桥为她梳头。
庄泊桥从她手中接过玉梳,修长而有力的手指穿进浓密乌黑的发间,手法很是生疏。
“泊桥,你弄疼我了。”她忽而蹙眉,娇嗔一句,“奶娘梳头的时候力道轻而柔,不曾扯到我的头发。”
庄泊桥手上动作一顿,无端想起昨夜柳莺时在他怀里睡得安稳,明显是将他当作奶娘一样的存在。眼下听她再度提及奶娘,心中很不是滋味。
“奶娘在你心中很重要?”他鬼使神差地问。
柳莺时并未多想,闻言点了点头,“当然重要了。自娘亲去世,奶娘就陪在我身边,拿我当女儿一般疼爱,我跟她很是亲近。”
“往后只能跟我亲近。”庄泊桥冷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