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觑着她的反应,“可是在天玄宗住得不习惯?”
“不是。”柳莺时摇头,“我从未与父兄和奶娘分开这样久,想念他们了。”
庄泊桥如释重负,拉着她到妆台前坐下,从妆奁里取出玉梳为她梳头,“我抽空送你回去。待你想回来了,传信与我,我便去接你。”
柳莺时摩挲着他的手指,说都听他安排。
“打算何时动身?”庄泊桥将一支梨花绒花插进挽得一丝不苟的发髻。
“再缓几日。”柳莺时摸了摸小腿上的疤痕,“待腿上的伤痊愈了再回去,免得叫奶娘见了,该担心了。”
庄泊桥道好,略斟酌了下,兀自安排着,“届时宗门内诸事办妥了,我去接你回来。”
柳莺时轻轻笑了起来,“你这是要强行把我带回来的意思吗?”
庄泊桥并未否认,语气冷了几分,“你我既已成亲,便要时刻惦记着我,不许跟我分开太久。有我在的地方才是你的家。”
柳莺时不大赞同他的说法,小声道:“成婚后我有了两个家,有了两处依靠。”
“不行。”庄泊桥的态度变得强硬起来,“成婚后你只能依靠我。没有我的允许,你哪里也不许去。你的世界,只能有我。”
这都什么跟什么?柳莺时被他绕迷糊了。虽说成亲了,她很是乐意依靠自己的夫君,他亦颇为沉稳可靠。但落英谷始终是她的家,总不能有了夫君就与父兄疏远了吧。
然庄泊桥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她无意跟他争论,免得闹个不愉快。
“我不会乱跑的。”她柔声细语道,“不论去哪里,要做什么,我都先知会你一声,你同意了我再做决定,好么?”
庄泊桥满意至极,道甚好,遂拉着她起身更衣。
…………
这日清早,两人尚在榻上,柳莺时抬起受伤的小腿,往庄泊桥怀里送,“泊桥,你帮我看看,疤痕消了吗?”
庄泊桥掀开锦被,捉住纤细的小腿仔细查看,伤口早已痊愈,看不出任何受伤过的痕迹。
“消了。”
柳莺时伸出双手,让他抱自己起身,同他打商量,“那你明日送我回落英谷?”
庄泊桥颔首应下了。虽有不舍,但总不能当真将她困在这一方天地。
庄泊桥叫人拾掇了大大小小诸多包袱,塞了满满一飞舟。
柳莺时看着小厮们忙前忙后,嗔怪地看了庄泊桥一眼,娇滴滴道:“我都说了,不必带太多行李。落英谷什么都有,父亲与兄长不会亏待我。”
“不一样。”庄泊桥固执道,“不可叫岳父与兄长认为我天玄宗缺衣少食。你的吃穿用度,定是要最好的,不能受了委屈。”
“我不委屈。”柳莺时紧紧握住他的手,打心底里感到满足,“你待我这样好,我怎会觉得委屈呢!”
这话直戳人心窝子,庄泊桥只觉一股暖流淌遍四肢百骸,哪哪儿都舒坦。
正想得入迷,又听她道:“昔日谣言四起,说我们早有私情,我其实很害怕,不知会落得怎样的结局。但相处日久,愈发觉得你样样都好,我没看错人。”
庄泊桥的神情起了细微的变化,凝眸望她,正对上一双澄澈的眼睛,那样诚挚无害。
心亏与愧疚无处遁形。总觉得眼下的良辰美景不够真实,如梦似幻一般,稍有不慎便会化作泡影消散。
“泊桥,你怎么了?”见他定定看着自己,那双深邃的眼眸蕴藏着看不透的情绪,柳莺时轻拽了下他衣袖,下意识蹙眉。
他近来总是这样,同她说着话,突然就开始神游,好像并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但她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听进心里了,柳莺时有些摸不着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