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追回希望渺茫,刚才还气势汹汹骂儿子的甄玉珍,一下子愣坐在椅子上,好像蔫了,缩了,佝偻的身子变得更矮小了。
甄野拿了报案回执单,打算先送外婆回家。
细濛濛的雨丝落在鼻梁,凉飕飕的,派出所的女警追出来递了把便民伞,甄野朝她说声谢谢,转身把大半伞面,向外婆那边倾斜。
祖孙二人依偎着往公交车站走。路不长,却让人觉得格外疲累,遥远,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永远不知道下一条路在哪。
走到车站,甄玉珍停下来。
她苍老起皱的手,有点发颤地抓着甄野胳膊。仿佛十多年前,她去学校门口接孙子,怕这只兔儿跑了,摔了,那样小心用力。
她慢慢笑着,好像往日和孙子闲聊一样,释然了,“乖乖啊,姥姥的病,不治了……”
甄野的心脏,一下子哽住了。
她是世上仅存的,会把他当作孩子疼爱的人。也是唯一一个,会主动迁就他的情绪,小心翼翼用近乎讨好的,逗巧的语气和他解释这世间最残酷道理的人:
“再治可要卖房子了,姥姥这把年纪,再活都要成人精咯,不值当。所以咱不治了。
“房子我要留给我们乖乖的。”
“乖乖……姥姥说不定哪天就走了,但是乖乖,姥姥家永远是你的家。”
“以后还来姥姥家,看动画片吧。”
甄野张了张唇,想说什么,可一股酸意涌上鼻腔,让他瞬间模糊了视线。
姥姥脸上岁月的痕迹,好像也在这片模糊里慢慢褪去,回到了他幼时印象里的模样。
他想说,姥姥,我已经长大了,不用再看动画片了。
还想说,姥姥,我总去你的家,是因为只有你还记得我妈妈。
“乖乖,乖乖别哭……”
可妈妈走了很久了,姥姥也要走了。
再没有人能记得我小时的琐事。
再没有人叫我乖乖,在深秋寒雨的放学门口,把一个温热的水袋,塞进我怀中。
我已经没有了妈妈,不能再没有妈妈的妈妈。
我要你留下,我要救姥姥。
所以甄野……
甄野。
有人说过你的尊严很值钱。
那你这次。
一定要把自己,卖个好价钱。
……
Vip接待室里,钟丽芸放下新款鳄鱼皮包,从生活秘书手里接过手机。
钟丽芸瞄了眼儿子,何君华正在试穿一件十二万的高定大衣,颜色雪白,把他衬得皮肤柔白,天真纯美。
同时,耳边扬声器传来一把被生活磋磨到嘶哑的嗓音:
“我嫁。”
“——但我要300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