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狯岳受不了他一直哭,把他带进自己的房间,一边骂他娇气,一边帮着他把水泡挑开,把脓液挤出来。然后看他手抖得捏不住针,又吐出一口气,认命了似的帮他把所有水泡都处理完,再好好上药。
这过程中,狯岳并没有故意弄痛他。他做什么都很认真,连包扎伤口这种事也是,只在最后缠完绷带后,才不轻不重地在上面拍一下,表示自己的不满。
他又想起雷雨交加的夜晚,山里比城里要安静许多,风声雨声雷声也变得可怕许多,一点也不像他往日里习惯的那样。
风仿佛要把整座房屋都刮走,雨仿佛要把一切都淹没,雷仿佛要把他的灵魂都劈散。
不敢吵醒爷爷,于是他慌不择路地逃向了狯岳,在他面前堵着嘴哭得涕泪横流。他至今仍记得狯岳那副既震惊又困惑的表情——这样的家伙凭什么被老师看中,特意带来山上?
一定是老师看走眼了吧!
出于那点微不足道的怜悯心和随之而来的优越感,那天晚上狯岳同意了他的靠近。他得以钻进狯岳温暖的被窝,鼻间全是狯岳的味道。那是种草木般生机勃勃的味道,夹杂着一股桃子成熟的清香。
接着他抱住狯岳的腰,把脑袋塞进他的胸口,用他的心跳来抵御那些让他害怕的声音。狯岳显然不习惯这么亲密的动作,一开始有些慌乱,但既然推不开,也就随他去了,毕竟时间实在太晚,而第二天还要早起训练。
因为所以,我妻善逸的目光会落在狯岳身上,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看见狯岳专注的脸庞,俊秀的眉眼舒展开来,漂亮得像雏人形一样;他看见狯岳挺直的脊背,凛然的身姿优美灵动,像一把刀……不,更像一张绷紧的强弓。
那一瞬,他是他对未来的全部渴望。
狯岳的作为让我妻善逸看到了希望,或许随着时间过去,狯岳的态度会进一步软化,他们会成为真正的一家人……
直到他学会一之型,一切忽然急转直下。
表面上,狯岳并没有任何改变。他一如既往地训练、休息、完成家务,但他的心无时无刻不传来漏风的声音,听得我妻善逸又委屈又难过。
他不是故意的呀!
上天把本该独属狯岳的天赋拆成两部分,一部分给了狯岳,一部分给了自己。或许掌管天赋的神是个恶趣味的变态,就想看他们师兄弟互相争斗。
但他一点也不想和狯岳争,他只想当爷爷的孙子、大哥的弟弟,鸣柱的继子这种身份,全给大哥都行。
可对于狯岳来说,一日学不会一之型,就一日无法面对我妻善逸。
我妻善逸:就不能当他是个承载一之型的挂件吗?!
正因为他有天赋,所以他学会了一之型,无可奈何地给狯岳添堵;可若他没有天赋,他不会被爷爷带上桃山,两个人连相遇都不可能。
这是个解决不了的悖论。
“这样啊。”悲鸣屿行冥低下头,“桃山上的狯岳,是个勤奋的好孩子。”
“是的。比起我,大哥更让爷爷满意。爷爷总让我拿他当榜样。”
“即使他变成了鬼?”
“……”
这就不好说了。
爷爷切腹未遂这件事,他是从啾太郎带来的信上知道的,当即被吓得要跑回桃山看情况。
可信的末尾附上了爷爷的亲笔,他措辞严厉地要求他珍惜柱训练的机会,不要半途而废,更重要的是,要替爷爷看好狯岳。
爷爷的态度,是庆幸,还是懊悔,从这样的信件中,根本看不出来。
而狯岳的鎹鸦死了,被上弦一起手就干掉。狯岳不给爷爷写信,爷爷也不给狯岳写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