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头来。”李牧之道。
程莫玄依言抬头,目光清正,不卑不亢。
少年身上没有武将世家子弟常见的骄悍之气,反而是文人般的儒雅温润,举止从容。
家道中落,自幼在这宫闱中同姐姐相依相偎,还遭太后虐待——哎,真是可怜可叹。
想到此处,李牧之开口夸赞道:“听说你书读得不错。”
“陛下谬赞,草民只是略识几个字,不敢当‘不错’二字。”程莫玄回答得十分谨慎。
“不必过谦。”李牧之竟罕见的耐了性子,徐徐道,“程老将军忠勇为国,你是他唯一的儿子,虽不能承袭武职,也该有个前程。朕看你也到了年纪,可愿在六部寻个差事,历练历练?”
程莫玄颇为震惊,再次跪下,恳切道:“陛下天恩,草民感激涕零。只是……”
“草民断了条腿,年幼学浅,恐难当重任。”
“且家姐近日凤体违和,郁郁寡欢,草民心中实在牵挂。若陛下垂怜,能多去看看家姐,宽慰一二,便是对草民和程家最大的恩典了。”
他并未立即谢恩,念着姐弟之情,将程晚凝的处境委婉道出。
李牧之闻言,心神微动。
程晚凝他自然是真心喜爱过的,但他也不傻,程晚凝这么刻意地与他偶遇,自然是太后搞的鬼。
他当然也知道冷落了她,可李澜至今下落不明,她又曾是李澜的前妻,他怎能完全放心?
可见这少年拖着残躯,只为姐姐祈求一丝眷顾,再看看被他照顾的面色红润的永安,李牧之心头的冷硬也稍稍松动了些。
“你倒是有心。”他继续夸赞道,“起来吧。凝妃那里,有空时朕自会去看。”
“你既读过书,就别留在这后宫之中了。去翰林院做个从八品的典籍吧,此职能接触到各类古籍,于你学业有益,也算朕对程老将军的一点心意。”
翰林院典籍虽是微末小官,还算是个远离权力核心的清贵之职。若是不参与权斗,定能过的半生安稳,不愁吃穿。
程莫玄不再推辞,叩首谢恩道:“臣,谢陛下隆恩!”
这是陛下能给的最大限度的恩典了——
为了程家,为了姐姐,他必须接下。
李牧之挥挥手,让人带程莫玄出去领旨办差。
淮燕在一旁赔笑着,心中五味杂陈。
永安得了赏赐,她固然欢喜,可程晚凝这残废弟弟竟然得了陛下青眼——
这让她分为不安,更隐隐有些嫉妒。
陛下已许久未曾用这种语气提起程晚凝了。
但她脸上笑容未变,依旧温柔小意地侍奉着。
当夜,李牧之果然摆驾了长春宫。
程晚凝正神色游离地织着件未做完的小衣服,听闻圣驾到来,她颇为愕然,深藏的苦涩倒灌入心间。
又补了几针,才慌忙起身迎接。
李牧之挥退宫人,独自走了近来。
烛光下的程晚凝瘦得惊人,丰润的脸颊如数凹陷下去,一双明丽的眼眸还藏了些郁色,深深牵引着帝王的心神。
“听说你身子不适?”见她久久不愿开口,李牧之率先打破沉默。